可明珀不同。
他向来是讨厌麻烦又厌蠢的。
明珀不会、也无法从他人的崇拜与夸赞中汲取力量,只会觉得尴尬、不适、浑身难受。
正因为明珀知道艾世平对他的称呼从“兄弟”到“爷爷”往复波动,也只是态度轻浮的开玩笑,明珀才会认下艾世平这个朋友。
如果艾世平真认为明珀对自己有大恩,是必须报偿的恩人……那明珀反而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他就是这样古怪而别扭的人。
而在这种情况下,明珀却能忍着内心的不适去认真帮助他人——也就是说,他是在内心没有得到正反馈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善行。
并且因为明珀无法从夸赞中得到力量、还很怕后续给自己添麻烦,所以明珀通常都会隐姓埋名的帮助他人,也从不留下姓名与联系方式。
这正是艾世平敬佩明珀的原因。
哪怕明珀的性格颇为疏懒,骄傲到傲慢,有强迫症,习惯内耗,沉默寡言,还有暴力倾向……
但艾世平依然认为,明珀比自己更为高尚。
而幸运的是,高帆虽然不知道明珀的性格……却非常巧妙的规避了明珀的雷点:“我在想的是……我父母的死,会不会其实有意外。”
——只要明珀问,高帆就直接回答。
既不矫情,也不悲泣;
既不绕圈子,也不谜语人。
明珀非常喜欢这种高效率的沟通。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道:“细说。”
“我父母死于车祸……理论上应该是这样。”
高帆轻声说着:“那是在我小学毕业的那一天……”
他叙述着自己曾经历的故事。
“我们小学的毕业典礼有一个仪式,需要家长参加。在老师发言完毕之后,要轮到家长发言,之后还有对孩子祝福语、拥抱、信件、礼物等赠物仪式,然后是合影留念。
“因此我的父母虽然工作很忙,但决定也在那天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结果路上出事了?”
明珀挑了挑眉头,开口问道。
按照一般剧情,差不多就应该是这样的。
高帆没有被明珀激怒,也没有悲伤。
他只是沉默地,缓慢地点了点头。因为那就是事实,他早就已经接受了事实。
“平时我父亲根本不开车的。恰好就是那一天,我父亲没有让司机帮忙开车,选择了自己开车。而司机明明是在家的。
“当时是红绿灯,我父亲不仅没有减速,反倒是选择了加速,似乎是想要趁着黄灯还没结束冲过去,可还是晚了一秒。而垂直方向的渣土车那边恰好跳到了绿灯——他当时正好全速冲过来,中间没有停过、因此也就没有减速。
“当我父亲的车冲过来的瞬间,渣土车正好撞上他。我看过行车记录仪……从渣土车的视角来看,我父亲的车简直是凭空出现的。再加上我父亲才是违规的那一方,因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高帆声音低沉。
他拉下了自己头上的帽子,挡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这句话说来轻巧,但艾世平根本不敢想当时的高帆是如何“放下”的。
从父母双全、家产优渥的人生赢家,瞬间成为了孤儿。
而他却不喊不闹……只是因为错的是自家人,就沉默地接受了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