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此前针对美国护航舰队的所有作战部署、海军战略规划,全部建立在法罗群岛秘密补给点稳定运作的基础之上。为了将这座临时补给点升级为永久性军事港口,德国甚至早已做好付出巨额外交代价、物资代价的准备。
可局势崩塌得猝不及防。丹麦没有给德国任何谈判、斡旋、补救的机会,直接斩断了德军唯一的远洋中转支点,耗费数日敲定的作战计划,转瞬之间全盘落空。
此刻摆在德国高层面前的,仅剩一个极端且凶险的选择:全面入侵丹麦,以武力逼迫丹麦投降,强行夺取法罗群岛的使用权。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饮鸩止渴。即便丹麦全境沦陷,德国也没有足够的海军力量跨越北海,为遥远的法罗群岛基地提供持续护航。绵长脆弱的远洋补给线裸露在英军视野中,随时会被英国舰队轻易切断。
更致命的是,英国皇家海军大舰队只是暂时收缩战力、处于下风,并未彻底覆灭。德国公海舰队始终没能彻底击溃英国海军主力,只要英国大舰队尚存一日,德国就永远无法彻底掌控北海。
柏林皇宫。亚戈火速入宫,向德皇威廉二世紧急禀报法罗群岛补给断绝的噩耗。皇宫书房的紧急传召接连发出,刚刚熬了一整夜梳理海军军备预案、尚且疲惫不堪的提尔皮茨,再度被德皇召见。
恢弘肃穆的皇家书房内,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桌面上铺开的北海与大西洋海图,密密麻麻标注着舰队航线与封锁点位,此刻尽数沦为无用的摆设。威廉二世面色铁青,眉宇间残留着尚未散尽的怒火,显然早已得知大半实情,嗓音沙哑无力。
“法罗群岛的补给点没了。”
简短一句话,裹挟着难以掩饰的颓败与焦躁。
站在书桌前的提尔皮茨浑身一僵,连日熬夜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语气急促且满是难以置信,近乎自问自答:“陛下,昨日情报还显示补给点可以正常运作!丹麦人怎么敢临时反悔?”
他稍作停顿,瞬间想通了关键,面色愈发沉重:“臣明白了,是英美两国给了丹麦底气。”
威廉二世抬手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死死盯着墙上的战略地图,沉声道:“如今陆军已经挣脱东线战场的桎梏,兵力充足,完全可以即刻出兵占领丹麦。可法罗群岛孤悬远洋,陆军兵力再强,也终究鞭长莫及。”
他转头看向提尔皮茨,语气带着急切的质问:“海军,还有什么办法?”
提尔皮茨俯身靠近海图,指尖沉重地划过法罗群岛所在的海域,眼底满是无力与苦涩,缓缓剖析着当下的死局。
“陛下,法罗群岛是我们大西洋战略的核心支点,失去这座补给点,整个海军封锁体系都将彻底紊乱。我们的潜艇部队必须重构全部大西洋封锁航线。原本依靠法罗补给支撑,只需四十八艘潜艇,就能稳固封锁三条核心航道;如今补给线大幅拉长,舰艇续航受限、需要频繁往返轮换,至少需要一百艘潜艇,才能勉强维持原本的封锁力度。”
“不止如此,快速支援舰队将彻底失去奔赴北大西洋作战的能力。远洋海域无弹药、无淡水、无燃料补给,舰队一旦出海,仅有一次交战机会,打完便必须仓促回撤修整。英美护航舰队完全可以借此漏洞,在广阔的大西洋上规避作战、迂回周旋。”
“只要我方舰队回撤补给,英国商船与军用运输船便可自由出入大西洋,源源不断地为英伦三岛输送物资、军备与资源。且英美护航舰队成型之后,我方潜艇直面敌方护航火力,作战风险大幅飙升,偷袭封锁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几乎形同虚设。”
冗长的分析没能抚平德皇的焦躁,反而让他愈发暴怒。威廉二世猛地抬手拍击桌面,沉闷的撞击声响彻书房,他陡然拔高声调,厉声质问:“我不要局势分析!我问的是,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