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他从未见过的、素不相识的黑炭族人——那些老人,那些女人,那些刚出生的婴孩——他们……真的都有罪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
“这就是我的目的……就算你现在想要杀死我——有凯多和百兽在,也是不可能的了。”
将心底埋藏多年的怨恨发泄一通后,大蛇重新坐回软榻上,语气也恢复平静。
但旋即,他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方才的狰狞与疯狂,而是一种胜券在握的、悠闲的得意。
“不过……你想要保住这些人的性命也不是不行?”
御田的眉头微微一动。
他看向那些跪伏在内厅的百姓——数百条性命,数百个家庭,数百个和他一样活生生的人。
他们此刻依旧被蒙着眼睛、堵着嘴巴,刀还架在脖子上,随时可能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
“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姆哈哈哈哈!”
看着下方已经一副束手无策模样的御田,大蛇的嘴角咧开。
“御田,你知道为什么那晚我的演技会那么逼真吗?”
他不等御田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
“那是因为——这么多年,我就是像那样,靠着出卖自己的尊严,无论面对谁都摆出最低贱、最卑微的姿态,才能够活下去的!”
“被殴打的时候要笑,被吐口水的时候要跪,被踩在脚下的时候要感谢——只有这样,那些高高在上的‘正义之士’才会觉得‘哎呀~这个黑炭家的杂种还挺识相的’,然后施舍一般地放过我!”
说完,大蛇站起身,走到软榻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御田。
“所以,既然你这么在乎这些贱民的性命……”
他的嘴角咧开,吐露出自己那近乎无穷的恶意。
“那就由你,这个【光月】之名的继承人,光月之子——去代替他们,向【黑炭】家赎罪吧!”
……
天明时分。
太阳从东边的山峦后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落在花都的每一片屋瓦上,驱散了昨夜残留的寒意。
那些因为将军府方向的骚乱而彻夜未眠、紧闭家门的民众们,经过一晚上的忐忑与煎熬,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打开门缝,从里面探出脑袋。
街道上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忽然,有人惊呼出声:
“那……那不是隔壁家的阿部吗?!”
“还有卖菜的丽子!他们……他们不是被抓进将军府了吗?!”
“怎么……怎么回来了?!”
人们纷纷涌出家门,冲向那些熟悉的身影。
那些被大蛇抓做人质的百姓,不知何时已被悉数释放……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身上还带着捆绑留下的勒痕和淤青,但——活生生的,站在那里。
惊魂未定的他们被亲人紧紧拥入怀中,有人放声大哭,有人跪在地上颤抖,有人抱着孩子一遍遍抚摸那张小脸,仿佛要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活着……活着回来了……”
“将军府抓进去的人从来没有活着出来的……我们,我们这是第一次啊!”
“一定是,一定是御田大人……”
有人忽然跪了下来。
朝着将军府的方向。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街道上,那些重获新生的人们,那些喜极而泣的家人们,那些闻讯赶来的邻里们……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朝着那座虽然有些破损但金碧辉煌的将军府,低头叩拜。
“御田大人。”
“谢谢御田大人。”
“您果然回来拯救和之国了!”
然而——
当第一个人抬起头,想要望向那座他们感激涕零的将军城楼时,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城楼前,那个被刚刚还被他们认定为救世主的男人,此刻正赤身裸体地站在那里,在初升的朝阳下,在众目睽睽之下——
跳着滑稽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