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御田擦拭刀刃的动作终于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那个一直默不作声、低头缝补着衣物的身影。
光月时。
他的妻子。
她就坐在窗边,满脸的认真与温柔。
那双因为经常干活而颇有些粗糙的手稳稳地捏着针,一针一线,在御田那件穿了几年、已经十分破旧的羽织上来回穿梭。
那件羽织的下摆,是被失望的九里百姓扯破的。
针线细细密密地缝着,将那破损的地方一点点修复。
御田的嘴唇动了动。
“阿时……”
“要不……咱们还是离婚吧?”
针线没有停。
时夫人连头都没有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再开这种玩笑的话,我可要生气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御田愣住了。
他就那样看着自己的妻子,看着那双稳稳捏着针的手,看着那件在她手中一点点恢复完整的羽织。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入,落在她的发顶,落在那双专注的眼睛上,落在那件打满补丁却浣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上。
咬断线头,将羽织抖了抖,时夫人然后递到御田面前。
抬起头,她笑了,笑容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
“跳舞之后记得要立刻穿上……”
“可不要着凉了。”
御田接过那件羽织。
满是补丁。
却干干净净。
还带着阳光的味道。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衣服,看着那些细密的针脚,看着妻子一针一线缝进去的心意。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动了动,想再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
今天又是要去都城跳舞的日子,御田推开御田城的大门。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洗不掉的尘……晨风带着泥土的腥味,吹动他腰间那两柄依旧雪亮的刀——阎魔,天羽羽斩。
它们依旧锋利,只是握刀的人,却似乎不再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了。
来到【九里】的街道上,远远地就有百姓对着他指指点点。
“啊——是傻瓜殿下!”
“傻瓜殿下又要去跳舞了吗?”
孩子们眼尖,最先发现了他。
几个小崽子从巷子里窜出来,围在他身边蹦蹦跳跳,天真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笑。
对此御田只是笑着和他们挥手。
那笑容和从前一样——没心没肺,毫不在乎。
一个妇人冲过来,一把抱起自己的孩子,像避开什么脏东西似的往后退了几步。
她用那种带着警惕和厌恶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御田,然后低下头,对着怀里的孩子告诫道:
“以后离他远一点,听到没有?”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御田听见。
“否则——会变得和他一样,没有出息的!”
如果说女人和孩子话语还不至于那么尖锐的话……那么那些武士们可就是直接指着御田的鼻子骂了。
“事到如今还一副大名的样子干什么?!”
“你回来要只是为了给大蛇当狗的话,那还不如现在直接切腹算了!”
“【光月】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谩骂声,讥笑声,鄙夷声……民众们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传入御田的耳中。
对此,他依旧只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