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号区】,奴隶交易街。
阳光照不进这条街。
倒不是因为有什么遮挡,而是那些鳞次栉比的建筑本身就带着一种让人不想靠近的冷漠。
高耸的墙壁,狭小的窗户,还有那些铁质的栅栏,将光线切割成一道道惨白的条纹,落在肮脏的石板路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臭味,像是铁锈、汗水、还有绝望混在一起发酵后的味道。
……
泰佐洛站在街口,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家奴隶商店——或者说,是盯着商店“货架”上,那铁质栅栏后面的角落里,露出的一抹金色。
那是一缕头发。
金色的,柔软的,在那灰暗的牢笼中显得格外刺眼。
“前面那家就是吗?”
奥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没错。”
泰佐洛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那是史黛拉。
她还在。
还没有被人买走。
泰佐洛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了一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半截。
“那我们直接过去?”
奥西迈步就要往前走,但泰佐洛却拉住她。
“不……”
“走后面。”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前面是‘商品展示区’。这些奴隶商店的老板,一般都在后门的交易处。”
他望着那扇铁栅栏,望着那抹金色,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现在就冲进去。
想立刻就见到那个有着灿烂笑容的女孩。
想大声告诉她——我来接你了。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
他要给她一个惊喜。
“跟我来。”
他收回目光,转身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
两人绕过几条狭窄的巷道,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
泰佐洛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光线昏暗,空气里飘着劣质烟草的气味。
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奴隶契约,角落里堆着一些锈迹斑斑的镣铐。
一个男人正坐在桌后,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根雪茄。
男人长着一副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坏人脸——倒吊的三角眼,鹰钩鼻,薄嘴唇,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当然他本人实际也不是什么好人。
“呦?是泰佐洛啊,撒西不理呐~”
他见到来人,眼睛一亮,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史黛拉可是很想你哦~最近天天都在念叨你呢~”
泰佐洛没有接他的话。
他径直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贝利,拍在桌上。
那沓贝利虽然许多都皱巴巴的,但却码放得整整齐齐,且全是最大面额……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纸钞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钱我已经凑齐了。”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容置疑。
“现在就还史黛拉自由。”
老板的目光落在那一沓贝利上,眼中的笑意更盛了。
但他没有急着去点数。
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然后叹了口气。
总有人说:一流的演员是政治家,二流的演员是商人,只有三流的演员才是演员……这话其实不错。
老板脸上那遗憾中又带着些许尽力的无奈的表情,哪怕是演了数千场话剧的演员也无法在第一时间作得如此逼真。
“泰佐洛,我的朋友……”
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亲热。
“你知道的,自从三年前你说要买下史黛拉后,我就一直在为你留着她。”
“这期间有许多客人问价,其中有不少都愿意加一点钱把史黛拉买回去……但是为了你,我都拒绝了。”
他摇摇头,仿佛自己是个多么重情重义的圣人。
“但是——”
“你知道的,我是个商人。”
“我的爷爷,我的父亲,都是商人。”
“我愿意为我们之间的友谊,为你留下史黛拉……但那总是——”
他顿了顿,那三角眼微微眯起。
“……有一个价格的。”
泰佐洛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好的预感开始充斥胸口。
“没什么没什么……你不要误会,我的朋友。”
老板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只是……”
“就在昨天,有一位绅士,花了两倍的价钱,想要订下史黛拉。”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咚——!
泰佐洛一拳砸在柜台上,震得桌上的账本和零钱蹦起老高。
下一秒,他的手已经揪住了老板的衣领,猛地将那张油腻的脸扯到面前。
“我们之前说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脸上的肌肉因愤怒而扭曲。
“钱你拿走!”
“我现在就要带走史黛拉!!”
老板被他扯得几乎要离开椅子,那张脸上却没有丝毫慌张。
他甚至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有恃无恐的从容。
“我很遗憾,我的朋友。”
老板轻松挣开泰佐洛的钳制,那力道大得出奇,完全不像个常年坐办公室的商人。
他摘下被唾沫溅到的眼镜,一边慢条斯理地低头擦拭着,一边说道:
“只是对方开出的价格,已经超出了我们友谊的溢价。”
他抬起眼,重新戴好眼镜,那三角眼里满是‘真诚’。
“而我,是个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