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的忠告,奥西里斯小姐。”
哈拉尔德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但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却是存着早已注定的决绝。
“但是,我……”
他没有说下去。
奥西的话语里满是真诚,他能感受到。
可他的肩上扛着整个艾尔巴夫——曾几何时那些在风雪与饥饿中挣扎的族人,那些世代被恐惧与偏见围困的巨人,那个渴望被世界接纳的国家。
如果有选择,他愿意献上自己的一切,包括灵魂,来换取巨人族的未来。
哪怕那是一场真正的与恶魔的交易。
他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好了,言尽于此。”
奥西摆了摆手,她没有再看哈拉尔德,也没有再看加林圣。
“你想要做什么选择,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是劝告。”
随着她收回目光,头顶那片压了一整场的黑云终于开始散去。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道缝隙,金色的阳光从裂隙中倾泻而下……一缕缕阳光穿过云层,自天穹之上洒下,落在裂痕斑驳的甲板上,落在断裂的桅杆残骸上,同样也落在奥西的身上。
正午的阳光为她的红发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让人有些挪不开视线。
……
“奥西里斯小姐,你这是……?”
哈拉尔德看着那道跳下酒桶的红色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撤场地。”
奥西随口答道。
而后拍了拍身旁的酒桶……紧接着在哈拉尔德惊奇的目光中,四人多高,装满酒液的巨大酒桶便就这么凭空漂浮起来。
“我已经没有再打下去的兴致了。”
“况且——要是不小心把我好不容易准备的伴手礼打坏了,那就麻烦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偏过头看向哈拉尔德。
“说起来,这桶酒还是从你那里送出去的呢。”
“听说你们艾尔巴夫的酒居然能和我们芬里尔的雪狼酒齐名,想必也应该同样珍贵吧?”
“‘芬里尔’么……”
听到这个名字,哈拉尔德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而后开始回味一段很久远之前的记忆。
加林圣的昏迷似乎让他在无形之间放松了不少,以至于开始变得健谈起来。
“说起来还真是有缘啊。”
“怎么?”
“因为‘芬里尔’那座岛——其实是我起的名字哦~”
“欸?!”
奥西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头,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大概是一百年前左右吧。”
哈拉尔德的目光放远。
“当时的我还是个孩子,有一天我背着父王带着两个小伙伴出海,然后遇到了海难,漂到了一座岛上……”
“等我们醒来时,看到岛上有座狼形的火山。那模样和艾尔巴夫传说中的巨狼‘芬里尔’很像,我就给那座岛安上了这个名字。”
“当时我还拔了根大树做了杆海贼旗插上去了呢~哈哈!”
他的笑声很低,却带着一种对往事的怀念。
“居然是这样么……”
奥西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大海还真是小啊。”
回头看了看远处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海面,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桶写着“艾尔巴夫”字样的酒。
海风吹过,剩下的几片船帆重新鼓起。
“行啦——”
奥西收回目光,朝哈拉尔德点了点头。
“故事听完了,我也该走了。”
“后会有期,巨人。”
“……对了,拉姐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
像是想起什么,奥西突然又回头道:
“不过你可以去伟大航路前半段碰碰运气。”
“……”
“奥西里斯小姐,就像加林圣之前说的,我……我其实是接到任务要去取拉小姐的性命的。”
哈拉尔德坦言道。
他不明白为什么奥西已经知道自己的目的,却还告诉他这些。
她难道真的不担心自己的姐姐吗?
对此奥西只是稍作沉吟,而后缓缓开口道:
“……”
“那你真牛B。”
“……?”
“我姐姐喜欢新奇有趣的东西,不管是你,还是那个月亮头,她见到应该会很感兴趣的。”
“记得找到拉姐后帮我带句话,就说好几年没回家了,问她今年还不回来吃年夜饭。”
说完没有等对方回答,奥西纵身一跃,红色的身影与酒桶便一眨眼消失在天际。
“ciao~”
哈拉尔德望着那道消失的光影,站在甲板上沉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