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抬步，径直踏入了那间铁匠铺。
铺内炉火未熄，泛着淡淡的红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炭火交织的味道，墙角堆放着几根烧得通红的铁坯，还有一些打好的农具，如锄头、镰刀、犁铧之类，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木架上，生意显得有些清淡。
他的踏入，当即引起了铺内一人的注意。
一名年轻铁匠正坐在角落的一块石头上，似乎是在休息，他体格精壮，皮肤是常年打铁晒出的古铜色。
见有人进来，年轻铁匠立刻直起身，快步迎了上来：“先生，您里边请！不知您想打制点什么？是农具还是家用的铁器？”
说话间，他又连忙补充了一句，“不过客官您可得见谅，兵器之类的东西，我是万万不会打造的。如今天下一统，始皇帝有令，严禁民间私藏、打造兵器，违令者可是要治重罪的。”
徐青闻言，淡淡颔首，他自然知晓嬴政的禁令。
韩非虽死，但其“侠以武犯禁”的言论，早已被嬴政奉为圭臬，为了稳固天下，收缴民间兵器、严禁私造，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眼下是诸多事情还未落定，若是落定，嬴政恐怕还会用那些收缴上来的兵器铸十二金人。
他目光扫过铺内，语气平静地说道：“我还没想好要打制什么，只是随意进来看看。”
“嗨，那有啥关系！”年轻铁匠爽朗地笑了笑，摆了摆手，“先生您随便看，要是有看中的农具，或是有想打的东西，随时跟我说就行。”
说罢，便又退回到角落，继续休息了起来，没有再多打扰，只当徐青是寻常的过路人，进来歇歇脚、看看新鲜。
徐青没有停留，缓缓沿着铁匠铺的木架与铁坯堆慢慢走动，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件铁器，指尖偶尔会轻轻拂过那些冰凉的铁具，感受着其中微弱的金属气息。
他的注意力，始终追随着那道无形的剑气，一步步朝着铁匠铺最内侧的角落走去。
那角落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铁屑与残破的铁件，杂乱无章，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已经被遗忘了许久。
徐青蹲下身，拨开那些散落的铁屑与碎铁，一柄残破的断刃，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那断刃约莫半尺长，剑身布满了锈迹，原本锋利的刃口早已残缺不全，布满了细小的裂痕，剑柄也已磨损严重，缠绕的麻绳早已腐烂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木芯，看起来破败不堪，与一堆废铁别无二致。
徐青探手，轻轻将这柄断刃捡了起来，指尖拂过剑身的锈迹与裂痕，一股微弱却依旧清晰的剑气，顺着指尖传入他的感知之中。
即便历经岁月侵蚀，蒙尘沉寂，这柄断刃之上，依旧残留着昔年的锋芒与气息。
他望着手中的断刃，眼底缓缓泛起一丝唏嘘之意，轻声呢喃：“纵使曾是名动天下的利刃，历经岁月洗礼，终究还是难逃蒙尘沉寂的命运啊。”
他能隐约感受到，这柄断刃之上，承载着一段厚重的历史，或许是战国纷争中的浴血厮杀，或许是某位剑客的壮志难酬，只是这一切，都随着岁月的流逝，被锈迹与尘埃掩盖，唯有那一丝残存的剑气，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它昔日的辉煌。
“这柄剑怎么卖？”
徐青拿着断刃，走到年轻的铁匠身旁，向着他询问道。
年轻铁匠闻声抬头，目光落在徐青手中的断刃上时，脸上当即露出几分惊讶之色，随即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说道：“先生您说笑了，这东西哪里值什么钱？就是一柄破剑而已，扔在角落没人管，您要是喜欢，随便给点碎钱，拿走就是。”
说着，他又怕徐青有所顾虑，连忙补充道：“您也别担心，这就是一柄残破不堪的断剑，连完整的兵器都算不上，压根不在官府的管辖范围之内，您带走也不会惹来麻烦。”
在他看来，这断刃和铺里堆放的废铁别无二致，平日里收些废旧铁件时偶然所得，本就打算日后熔了重新打造成农具，能换点碎钱已是意外之喜。
徐青闻言，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抬手从腰间的钱袋中随手抛出几枚秦半两，钱币落在铁匠身旁的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本就无意与铁匠过多纠缠，从对方的言语之间，早已笃定对方并不识货，全然不知这柄看似破败的断刃，曾是承载着一段历史的名剑。
想来这断刃，多半是他收废旧铁件时无意间收来的，就像古时铁匠常收废铁重铸一般，不过是将其当作寻常废铁看待罢了。
年轻铁匠见徐青这般干脆，连忙起身要去捡钱币，嘴里还连连说着“多了多了”，徐青却已然转身，将断刃妥善收在怀中，脚步未作丝毫停留，径直走出了铁匠铺，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小镇的街巷之中。
年轻铁匠捡起钱币，望着徐青离去的方向，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地嘟囔着：“真是个奇怪的先生，放着好好的农具不看，偏偏要这柄破剑，还给这么多钱。”
说罢，便将钱币收好，重新坐回角落休息，很快便将这件小事抛到了脑后，只当是遇到了一个喜好收集废铁的怪人。
而另一边，徐青则是带着这柄断刃，来到了一处比较安静的旷野之地。
在此，他手掌轻轻地在断刃那残破不堪的剑身之上拂过，随着他的手掌带过，其上的锈蚀迅速地脱落，一缕微弱的锋芒，从此剑之上，展露而出。
“可惜了！”
徐青叹了一口气。
即便此刻此剑锋芒显露了一些，却也改变不了它沉寂多年，残破不堪的事实。
这柄剑的灵性，在岁月之下，并未变强，反而消弭殆尽了起来，只有那一缕不屈的剑气，还残存于天地之间。
哪怕徐青让其短暂绽放锋芒，也无法让其回到最鼎盛的时期，除非对这柄剑进行重铸。
但重铸之后，还是原来的那柄剑吗？
显然并非原本之剑。
或许重铸之后，是可以让这柄剑更加强大，然而，其上的故事，其上的岁月痕迹，也是会随着重铸而消失不见。
此前的徐青，虽然也重铸过不少剑器。
如昔年给卫庄所铸的“心剑”，重铸成为了凌霜剑。
又如同罗网之中的越王八剑，其中就有不少柄被徐青暗自重铸了，表面上看，那些剑和原本的剑是一般无二，但实际上，自那之后，那些剑，都可以被徐青所操纵，他才是那些剑真正的主人。
自然而然，那些持剑者，也是货真价实的剑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