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徐青在鬼谷子处住了几天。
这几天的时间,徐青除了和鬼谷子谈论海外的事情,谈论剑道之外,也谈论了不少对天下大势的理解。
鬼谷一派,想要成为左右天下的风云人物,首先就得了解天下大势,那样方才能够选择顺势或者逆势而行。
莫看鬼谷子在此隐居,但实际上他对于天下发生的事情还是了如指掌,否则也不可能知晓徐青的名讳。
这一天,徐青终究还是准备离开了。
他此番在天下游历,乃是为了寻剑。
在鬼谷子这里逗留了一些时日,也该重回主线目标了。
鬼谷子将徐青送至竹屋门口,望着徐青的身影,忽然开口:“徐先生,老夫思索再三,决定先去咸阳看一看。”
徐青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一抹浅笑:“前辈想通了?”
“并非全然想通。”鬼谷子轻轻摇头,语气平静,“老夫依旧未曾决定是否出山,只是徐先生所言的海外天地,还有嬴政的野心,让老夫生出了几分好奇。老夫想去咸阳亲眼看一看,看看这一统后的大秦,看看嬴政究竟能开创出怎样的时代,待观察透彻之后,再决定是否出山不迟。”
“也好。”徐青颔首应允,“前辈既有此意,便去看看便是,若真想要面见嬴政,于前辈而言,想必也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盖聂如今就在咸阳,前辈只需寻到他,便能借助他见到嬴政,顺便还可以了解一下徒弟的近况。”
鬼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轻轻颔首:“多谢徐先生提点。”
两人再无多言,相互拱手作别。
徐青转身,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鬼谷子则伫立在竹屋门口,望着远方,眼底满是思索,心中已然开始盘算着前往咸阳的行程。
告别鬼谷子后,徐青便继续自己的寻剑之旅。
他的足迹不快,却也不慢,遍历中原各州郡,所到之处,皆会留意民间藏剑。
那些隐匿在寻常百姓家的古剑、被遗忘在荒冢山丘中的宝剑,都被他一一寻觅而出。
当然,说是宝剑,是针对于这些剑器的过往而言,在历经岁月之后,有些剑器也只剩下最后一道剑气尚存,在被徐青寻觅,感悟之后,没多久,它们便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但消散的,乃是它们的形。
它们的神,它们所经历的故事,却因徐青的存在,未曾消散,而被记载了下来。
徐青此前找来的布帛之上,不断的增添新的内容,每一柄剑的形制、剑气、过往渊源,都被他细细记录,一笔一画,皆是对剑的敬畏与珍视。
这些藏在民间的剑,或许没有湛卢、纯钧那般赫赫威名,却也各有风骨,承载着寻常人的故事与岁月的痕迹,于徐青而言,亦是难得的收获。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徐青的寻剑之路从未停歇,剑道感悟也在这般寻觅与品鉴中,愈发深厚。
直至这一日,他的脚步踏入了齐国故地,脚下的土地,依旧带着几分齐鲁大地的温润与厚重。
只是,他并未朝着齐国故都临淄而去,临淄虽为故都,如今已是大秦的郡治,繁华依旧,却并无他想要寻觅的剑踪。
相反,他转身向着东部而行,朝着琅琊郡的方向,朝着那靠近大海、海风拂面的桑海城而去。
时隔多年,徐青再度驾临这片曾留下过足迹的土地。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当年那隐于后胜门下、藏头露尾的门客“青先生”,不再需要掩饰身份、刻意伪装。
他褪去了所有伪装,以自己的名义,以徐青的身份,一步步走向桑海城中那片承载着儒家文脉的之地,这一次,他要以真正的自己,见一见儒家的诸位先生,也了却当年未曾了却的因缘。
不多时,桑海城中那片耸立在半山腰上,超然脱俗的儒家山门,便出现在徐青眼前。
山门依旧古朴庄重,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静谧。
虽齐国已然覆灭,大秦的律法早已推行至齐鲁大地,可儒家之中,却仿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隐约能听到门内传来弟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字句铿锵,皆是圣贤之道,一派双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模样。
徐青伫立在山门前,目光平静地望着这座儒家圣地,心中不由暗自感叹。
这般中立避世,看似清净自在,实则暗藏危机。
嬴政一统天下,最忌的便是这种不偏不倚、装聋作哑的态度,要么明确反秦,纵然被镇压,也尚有几分风骨;要么坦然投效,为大秦效力,亦可保全宗族与文脉。
唯有儒家这般,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是在逃避,既不反抗,也不臣服,反倒最让那位一统六国的始皇帝不喜,久而久之,难免会引火烧身。
此番前来,徐青固然是为了了却当年的因缘,更重要的是,他打算借此机会,给儒家提点一二,点破这中立背后的隐患。
当然,最首要的,还是先进入儒家之中。
他此刻虽是本来面目,与当年隐于后胜门下时的模样截然不同,但斟酌片刻,还是决定以“青先生”的名义拜访,当年他以青先生之名与儒家有过交集,以此名义登门,既能顺利见到儒家众人,也能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当徐青走到儒家山门前的时候,当即有驻守于此的儒生上前,询问了起来。
“先生从何而来?”
徐青神情平静,语气淡然:“我名为青,自咸阳而来,特来拜访儒家几位当家,还请通报一声。”
徐青身前的儒生闻言,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不敢耽搁,虽然徐青没有说过多内容,但自咸阳而来,就足以令得他慎重对待。
他连忙向着徐青道:“先生稍候,我这就去通报当家。”
至于哪位当家,他并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