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感悟，花费了徐青一段不短的时间。
实在是因为鬼谷子所藏之名剑太多了，其中更是有着湛卢、纯钧两大传奇名剑，这些剑辗转于帝王将相手中，或许存在的历史不如孔周三剑以及徐青从废墟之中挖掘出来的轻吕剑。
但论及在天下之间的名气，湛卢剑还有纯钧剑的名气无疑是更大。
尤其是湛卢剑，不知道存在着多少传说色彩。
相较于伏念手中的那柄太阿剑，也是不逞多让。
当徐青最后将一柄上古短剑放回剑匣，缓缓睁开双眼时，眼底的凝重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通透与淡然，指尖还残留着各类名剑的剑气余温。
这般沉浸式的感悟，让他对剑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层，也读懂了每一柄剑背后承载的兴衰与传奇。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出内堂，只见鬼谷子正坐在门前的石桌旁，煮着清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青竹之上，更添几分清雅。
“徐先生，感悟完了？”鬼谷子听到脚步声，抬眸看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他坐下，“来，品一杯清茶，解解乏。”
徐青颔首，走到石桌旁坐下，接过鬼谷子递来的茶盏，浅啜一口，清茶入喉，驱散了感悟名剑带来的疲惫。
他放下茶盏，抬眸看向鬼谷子，开门见山：“前辈就打算在这山中了却残生？”
“你想要说什么？”鬼谷子听出了徐青言外之意，沉声问道。
“我想要请前辈出山！”徐青语气淡然，没有半分试探，“前辈身怀绝世才学，精通纵横之道，更懂剑道精髓，如今却带着一身本事藏在这深山之中，实在是太过浪费。就如同那些封存于匣中的宝剑，唯有回到尘世之中，落入能者之手，方才能够显现出其应有的价值，前辈的才学，亦当如此。”
此言一出，鬼谷子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眼中的诧异更甚，显然没料到徐青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他沉默片刻，缓缓放下茶盏，语气平静而释然：“徐先生的好意，老夫心领了。只是，老夫恐怕不能如你所愿。”
“其一，老夫已然老了，岁月不饶人，精力远不如当年。”他抬眸望向远方的山林，语气中带着几分岁月的沧桑，“如今天下一统，已是年轻人的时代，盖聂、卫庄也好，其他天下豪杰也罢，这乱世后的新格局，理应由他们去闯荡、去守护，老夫这般老人，便不必再掺和其中了。”
“其二，你也知晓，我鬼谷纵横一派，赖以立足的便是合纵连横之术，唯有天下大乱、各方势力交错之时，它方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鬼谷子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怅然，“如今天下归一，六国尽灭，纵横家已经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壤。至于盖聂与卫庄，究竟谁能成为新的鬼谷子，执掌鬼谷传承，老夫也早已不在意，他们自有他们的选择与归宿。”
他轻轻摇了摇头，总结道：“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全新的时代，老夫就算出山，也做不了什么，反倒不如隐居在此，安享晚年，落得个清净自在。”
此前鬼谷子并没有提及这些，但眼下，在徐青主动邀请他出山之后，鬼谷子还是将心中的诸多想法给说了出来。
徐青闻言，却并未气馁，反而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前辈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只是前辈有所不知，在中原大地之中，或许确实没有纵横家的用武之地，但在异域之地，却并非如此。”
“异域之地？”鬼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下意识追问道，“莫非徐先生所言，是东胡、匈奴所在之地？那些部族虽有势力，却终究是散沙一盘，纵有纵横之术，也难成大器。”
“前辈所言，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徐青轻轻摇头，缓缓开口，将当初在嬴政面前所说的海外之事，一一向鬼谷子道来，“除了北方的东胡、匈奴，在茫茫大海之外，还有着广袤无垠的天地。有地处西陆、城邦林立的欧陆，那里诸国纷争，彼此制衡，恰是纵横之术施展的绝佳之地；还有南洋群岛，岛屿林立，部族众多，亦有无限可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今，墨家已然投靠秦国，嬴政已然下令，让墨家与公输家联手，集两家之所长，铸造跨海巨船，为日后远征海外、开拓疆土做准备。届时，海外的广袤天地，便是纵横家大展拳脚的舞台，前辈的才学，定然能在那里绽放光芒。”
鬼谷子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静坐许久，眼中的惊讶渐渐化为震撼，随即深深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感慨：“嬴政……好大的野心！老夫本以为，他一统六国，便已满足，却未曾想，他的目光，竟早已越过了中原大地，投向了那茫茫海外的未知天地。”
话语之间，既有对嬴政野心的惊叹，也有对时代变迁的唏嘘。
不过鬼谷子却没有直接同意徐青的请求。
而是继续道：“关于出山的事，我需要好好想想！”
“这是应该的！”
徐青也没有急着催促鬼谷子。
毕竟出山这种事，确实需要认真考虑一二。
当然，平心而论，他还是希望鬼谷子能够出山的。
盖聂卫庄虽然是鬼谷弟子，学问也不低，但他们太过执着于手中的剑，更像是江湖剑客，实在是令人鄙夷。
须知，鬼谷一派，可不止只有剑法，还有兵法谋略，那些东西，若是运用得好，比手中之剑的影响力还要更大。
嬴政既然决定开创出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且眼下的嬴政身强力壮，显然是不可能如历史上早早病逝而亡，不说别的，多活个一二十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而一二十年的时间，已经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了。
更不要说赵高也已经死了。
徐青已然入局，自然是不介意做些什么。
墨家和医家，都先后投身于秦国之中，纵横家虽然有一个盖聂，但还不够，若是眼下的鬼谷子也能够出山相助，那就再好不过了。
固然鬼谷子的年龄不小，然而这等天人级别的高手，只要不是因大战伤了本源根本，还是很能活的。
两人又闲谈了片刻，徐青特意与之又详谈了一番海外格局，直至夜色渐浓，徐青才停止与之交谈。
晚上的话，徐青自然是住在鬼谷子这里。
虽然这里条件简陋，但对于徐青和鬼谷子这等人而言，一段时间不吃不喝，餐风饮露，都是寻常。
更不要说徐青本身就是一个对生活条件不算苛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