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我蓝月心在此立誓,日后绝不负今日之言,也绝不负你这份信任。”
云浅月微微侧身,只受了半礼。
“不必谢我,我只是觉得,多一个人帮他,总归是好事。”
她语气清冷而坦诚。
……
两天后,方寒已在松泉郡地界。
官道两侧的景致与青阳郡并无太大不同,一样的丘陵起伏,一样的林木苍翠。
只是田间劳作的农人衣饰略有差异,不过总体来说,差异不大。
这两日他日夜兼程,饿了便啃干粮,渴了便饮山泉。
干粮是离开凉水城时母亲硬塞进他行囊里的,面饼夹着腌肉,头一天吃着还算有滋味,吃到第三顿便只剩满嘴的干涩。
前方官道旁,一座城池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城墙不高,约莫五六丈,以灰扑扑的条石垒砌,城头旌旗在午后的风中懒洋洋地耷拉着。
城门上方嵌着一块石匾,“松桥城”三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方寒在城门前停下脚步,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尘土,迈步而入。
城中还算热闹,主街两侧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他的目光在街面上扫过,很快便锁定了一家酒楼。
三层木楼,飞檐下悬着一串红灯笼,门前进出的客人不少,看着便知生意兴隆。
有如此好的生意,味道想来不错。
“客官里边请!”伙计殷勤地迎上来。
方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大堂,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上了二楼。
他拣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将裂云剑靠在椅侧,随口点了几样菜。
菜上得很快。
一碟酱牛肉切得薄厚均匀,一尾清蒸鲈鱼卧在青瓷盘里冒着热气,一盘蒜蓉青菜碧绿油亮,再加一壶烫得正好的黄酒。
他拿起筷子,夹了片牛肉送入口中,咸香适中,韧而不柴。
终于不用再啃那干巴巴的面饼了。
他吃得不快,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温热的酒液滑入喉中,驱散了连日赶路积下的几分疲惫。
窗外街市的喧嚣隐隐传来,马车声、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倒有几分烟火人间的安稳。
二楼另一侧,一名身形瘦高、皮肤微黑年轻人正与两位同伴推杯换盏。
此人名叫赵钧,是赤炎宗弟子,只是并未穿赤炎宗弟子服。
此番随门中长老来松泉郡办事,忙碌了好几天,暂时休整,于是便与两个师兄弟来这吃喝一顿。
他起身去方便,回来的路上随意扫了一眼大堂,脚步忽然顿住了。
靠窗那张桌前,一个年轻人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青袍,银纹,腰间悬着一柄暗青色长剑——这样的装扮,让他立即回忆起了此人的身份。
青玄门真传方寒。
赵钧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缩回目光,没有回到大堂,而是快速出了酒楼,赶往了一家客栈。
“孟长老。”
敲门得到允许之后,赵钧推门而入,房间内坐着的人年约五旬,身形敦实,正是赤炎宗一品长老孟兆。
他受宗门惩处,被发配来松泉郡做秘密任务,此刻正闷声喝着酒,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何事?”孟兆抬起眼,语气有些不耐。
“弟子方才在酒楼,看到了一个人。”赵钧压低声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谁?”
“方寒,青玄门那个方寒。”
孟兆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缓缓蹙起,那双原本因酒意而略显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
“方寒?他怎么会出现在松泉郡?你是不是看错了?”
“弟子也觉得意外。”
赵钧笃定说道。
“可他身上穿着青玄门真传服饰,弟子不会认错。”
孟兆将酒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雅间里原本喧闹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阖着双目,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了两下。
他如今受罚,拜方寒所赐,对方寒,本就有着仇怨。
方寒孤身一人出现在松泉郡,身上有可能带着从古遗迹中得来的宝物。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他缓缓站起身,那双因为酒意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此刻已彻底清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色。
“去盯着他,看他吃完饭往哪个方向走。”
孟兆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转过身,从椅背上取下那柄赤红长剑,眼中杀意已凝如实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