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浑浊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波动。
他看了片刻，将纸条折叠好，收了起来。
沈默开口了：
“二位，怎么看？”
慧明拨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还真被顾施主说对了。”
侧首看向顾长青，声音平和。
“这位小施主，还真给了我等一个惊喜。”
顾长青沉默了一息，方才缓缓开口：
“他从未接触过宗师级妖物，并不排除认错的可能，不过，倒是不妨前去一探。”
他并不是信不过方寒，而是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方寒太大压力。
沈默道：“那便去看看。”
慧明双手合十：“也好。”
沈默不再多言。
三人转过身，迈步向谷口走去。
步伐不疾不徐，与寻常老人散步并无二致。
然而，苏婉白等人只觉眼前一花，三道身影便已消失在谷口。
若非那张信纸已经不见，众人几乎要以为方才那一幕只是幻觉。
山谷中重归寂静，十余位在郡内名声极大的追踪武者面面相觑。
罗琦负手立于青石之上，面色变幻不定。
……
方寒伏于古木枝桠之上，如同一截没有生命的枯木。
《归墟藏元术》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运转，心跳缓慢得近乎停滞，皮肤温度与环境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死死锁定数里之外那道依旧平稳深沉的宗师级妖物气息。
等待。
信鸟已经放飞，消息已经传出。
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等。
等宗师强者赶来。
时间在寂静中变得格外粘稠。
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了数倍，山风穿过林梢的沙沙声，远处溪流的潺潺水声，甚至他自己那被压得极低的呼吸声，都在这种极致的寂静中被放大得清晰可闻。
忽然。
方寒的感知中，三道若不仔细感应，根本发现不了的气息，出现在他的感知范围。
与他之前感知到的太上长老顾长青的气息如出一辙——
若有若无，虚虚实实，仿佛随时都会融入周围的山林，却又真实存在。
是三位宗师强者。
而且其中一道气息，有着一种熟悉感——沉稳内敛，如古井深潭，正是太上长老顾长青。
方寒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下来。
他从古木枝桠上飘身而下，《风神步》施展开来，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向着那三道气息所在的方向无声掠去。
数里距离，不过片刻便至。
三道身影立于一处山脊之上，古木掩映，阳光将他们的身影笼罩，让他们三人显得异常神秘。
左边一人深青长袍，木簪束发，正是顾长青。
右边一人金色袈裟，手持念珠，乃是金刚寺太上长老慧明。
居中一人青灰长袍，腰悬陈旧长剑，乃是听雨楼太上长老沈默。
方寒在数丈外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却不失沉稳：
“弟子方寒，参见太上长老，参见两位前辈。”
沈默的目光落在方寒身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他与慧明、顾长青三人的敛息手段，纵使擅长感知的一品武者也不一定能够察觉。
眼前这个不过三品后期的年轻人，不仅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还能精准地寻到此处。
他心中不由对方寒发现宗师妖物，相信了几分。
慧明那双半睁半闭的眸子睁开了一线，手中念珠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原本的节奏，嘴角那丝极淡的笑意却是不易察觉地加深了几分。
顾长青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方寒身上，微微颔首：
“这两位是金刚寺慧明大师，听雨楼沈默前辈。”
“见过慧明大师，见过沈前辈。”
方寒再次躬身，依着顾长青的介绍依次见礼。
慧明双手合十，声音平和：
“方施主不必多礼，贫僧虽在寺中清修，却也听闻过施主之名，二十岁登顶天骄榜第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目光在方寒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赞赏。
方寒这等惊才绝艳之辈，即便是他这位不问世事的老僧，也是有所耳闻的。
沈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那张普通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目光却是在方寒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将眼前这个年轻人与自己听闻过的那些传闻一一印证。
“方寒。”
顾长青开口问道。
“那妖物现在何处？”
方寒转过身，抬手指向西北方向：
“就在距此数里外的一处山坳中，那道气息极为恐怖，阴冷暴戾，深沉如渊，极有可能是宗师级妖物。”
“弟子放飞信鸟后便一直在此处守候，那妖物未曾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