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下了矮丘，向城门方向行去。
守城的兵卒早已换了几茬，但方家天骄真传的画像，在凉水城却是无人不识。
城门口当值的兵卒头领远远便认出了那道青袍身影，慌忙喝令手下让开道路，自己则小跑着迎上前来，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与谄媚。
“方少爷，您回来了！”
方寒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城门。
身后，那兵卒头领直起腰来，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才发现后背竟已沁出一层薄汗。
身旁一个新来的年轻兵卒小声问道：
“头儿，那位便是方家的方寒少爷？”
“除了他，还能有谁。”
兵卒头领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咱们凉水城走出去的天骄榜第一，青阳郡三十岁以下最强的武者。”
方寒沿着城中主街向方府行去，街道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行人熙攘，比之数月前又繁华了几分。
沿途不时有人认出他来，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随即连忙侧身让路，或躬身或抱拳，一声声“方少爷”此起彼伏。
方寒一一颔首回应，脚步从容。
拐过两条街巷，方府那气派的门楣便出现在眼前。
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前两尊石狮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八名护卫分列两侧，个个腰悬兵刃，气息精悍，已非昔日那些寻常护院可比。
其中一名护卫正百无聊赖地扫视着街面，目光落到那道缓步走来的青袍身影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猛地睁大了眼。
“寒少爷！”
他这一声喊得又惊又喜，嗓子都劈了叉。
其余护卫齐刷刷地望过来，待看清来人的面容，那一张张原本严肃的面孔上顿时绽开笑容，纷纷躬身行礼，声音参差却热切无比。
“寒少爷回来了！”
方寒踏上石阶，目光扫过这些护卫，叫不出这些人的名字，于是选择朝他们微微颔首。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那些护卫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穿过大门，步入府中，方府的气象已与数月前大不相同。
庭院又扩建了一重，假山流水错落有致，回廊曲折处植着名贵的花木。
仆从侍女往来穿梭，见到方寒皆恭敬避让行礼，眼中满是敬畏与自豪交织的光芒。
那些投来的目光中，有好奇，有崇拜，更有着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
方寒沿着青石小径向府邸深处行去，沿途遇到的方家族人纷纷驻足，有的躬身唤一声“寒少爷”，有的则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眼圈竟微微泛红，颤声道：
“寒少爷，您又为咱们方家争光了，天骄榜第一啊，老朽这辈子都没想到，咱们方家能出这样的人物……”
方寒停下脚步，扶了扶老者的手臂，温声道：
“七叔公言重了，您老人家身体可还好？”
那老者连连点头，想说什么，喉头却有些哽咽，只是用力拍了拍方寒的手背。
一路走走停停，方寒没有先去听雨轩见父母，而是转向了家主方凌渊所居的松涛阁。
松涛阁位于方府最深处，是一座三层的木楼，因楼后有一片松林，风过时松涛阵阵而得名。
方寒行至阁前，守在门外的两名侍从连忙躬身行礼。
“家主可在里面？”
方寒问道。
“家主，在的。”
那侍从恭声道。
方寒微微颔首，迈步踏入阁中。
松涛阁的书房在二楼，方寒拾级而上，尚未行至门前，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那叹息极轻，若非他耳力远超常人，几乎难以察觉。
方寒抬手，在书房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方凌渊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方寒推门而入。
书房内光线明亮，靠窗的书案上堆着厚厚一摞卷宗，方凌渊正伏案写着什么。
方凌渊写完最后几个字，搁下笔，揉着眉心抬起头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立于门前的青袍身影上时，整个人微微一怔。
随即霍然站起，那张因连日操劳而略显疲惫的脸上，绽开一抹惊喜难抑的笑容。
“方寒？你怎么回来了？可是有事？”
方寒迈步走入书房，在方凌渊对面坐下。
“我此番回来，是有东西要交给家主。”
他将提前从储物戒中取出，背在背上的包裹解下，放在书案上。
却并未急于打开，目光在方凌渊脸上停留了一瞬，问道。
“家主，刚才看你面有忧愁，可是族中遇到了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