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焕走出来的时候,手中的药剂只剩下两支空瓶。
他理解老三,那不仅仅是无法进化的痛苦,而是看所有人都在往前走,自己只能原地踏步的无力感,他跑在最前面,更没有资格说什么“留在后面也不错”的鬼话。
进化是浪漫的,是充满幻想和希望的,但同样也是一条血与泪之路。
手掌攥紧,坚固的针头和特殊“玻璃”都被能量碾碎成齑粉。
继续向后走去,黄海的车厢农场更加郁郁葱葱,如同童话中的植物王国,哪怕在风雪区的阴霾之中,也呈现出瑰丽的景色。
这里,是苏焕对进化美好一面感受最直观的地方。
说来也怪,就这么漫步走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终于安静下去了,就连右手的灼热都好像消失了一般,苏焕放空自己的脑子,不去想杨存义,也不去想苍白恶魔,如同旅客一样观察着列车上的每个角落,经过的地方乘务员都退至两边,敬畏的向他行礼。
他发现乘务组的活动空间多了一座演讲台,角落里还有两台自助贩卖机以及变异植物,乘务组过道上也多了,水吧除了酒水,还多了几台咖啡机,破壁机,以及几种苏焕叫不上名字的饮品机器。
这些东西都是武装兵团在外战斗的时候顺手拎回来的,他们或许是锈蚀区的塑料配件,或许是植物区没被腐蚀的金属,亦或者是风雪区地下保存完好的设备,拎回来被秘书组协调到各个部门,经过一阵敲敲打打维修过后放在了这里。
而这些苏焕都知道,但也都不知道。
他只是定了一个大致框架,就像是列车的骨头,然后在时间的催促下逐渐生出血肉,如果说过去的列车只是列车长的工具,是他意志的延伸,那如今的列车已经一个完整的生命,会在他注意不到的时候自行生长,完善自己。
武装列车已经是所有人的列车了。
苏焕从未如此清晰地发现这一点。
沉思之中的时间过得很快,哪怕步伐缓慢,苏焕也不知不觉地来到了餐车,这里比任何车厢都要嘈杂,水蒸气的呲呲声,热油的噼里啪啦,炒菜中锅铲与铁锅碰撞摩擦的叮当脆响,还有厨子那一声声大喊。
一声稚嫩的哎哟声将苏焕从思索中撞了出来。
苏焕也没想到有人会撞自己,先是有些惊讶,然后看向撞自己的家伙。
高度在七十厘米左右,也就到他小腿的样子,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苏焕,清澈的眼神中带着疑惑,丝毫没有撞了列车长要大祸临头的觉悟,小小的脑瓜子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就在苏焕以为他要哭的时候,小家伙抓着苏焕的裤腿吃力地站了起来,然后“啊”一声,不是很尖锐的吵闹,而是带着疑惑的情绪。
虽然只有一个音节,苏焕还真听懂了他要说什么,大概是“你为什么要撞我。”
就在苏焕要回答的时候,一个女人惊恐地站了出来,一把抄起孩子,颤声道,“列车长,我没注意……”
看见女人,苏焕也知道了小家伙的身份,
柳七月,第一个诞生在列车上的孩子,应该说是列车上诞生的第一个孩子更为准确。
二者意义也不大相同。
看着女人身上的围裙,苏焕神色收敛了一些,“现在怎么样?”
女人见苏焕没有在意刚刚的冒犯,心下稍松,恭敬带着感激,“感谢您的照顾,舒秘书长在的时候给我调到这边了,维修的工作太脏太危险,不方便我带孩子,这边能好很多。”
女人说这话,小七月伸手想要够苏焕,吓得女人连忙按下了孩子的小手。
苏焕看着小家伙执着的黑色眼珠笑了笑,抬手一点,一个威风凛凛的小火龙凭空出现在空气中,绕着小家伙旋转,一边飞,一边散出金色的光点,漂亮极了。
小七月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兴致勃勃的去抓小火龙。
等效小火龙消散的时候,苏焕也悄然离去。
柳七月脖子上挂着的银色小斧头多出一抹温润的红光,但只是闪烁了一下就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当苏焕走到培植舱的时候,心中宁静,脚步也莫名的多了几分轻快。
培植舱还是老样子,乌龟壳内部的每一寸空间都被王多鱼等人反复利用,没有一点浪费,就连头顶都被各种设备以及管道给占领,一副赛博工厂的既视感。
唯一不像的地方就是活人太多了。
而且他们还很正常。
到了徐主任的监狱,看见里面的歪瓜裂枣,那股味就正了。
除了1号等原有的老主顾之外,还有两个毛熊姐妹,俩人倒也没犯什么大错,只是把基因改造药剂给喝了,成功的把改造药剂百分百的成功率给拉到98.96%,害的徐主任检查了许久,消耗了一堆物资和精力,最后发现是被俩虎娘们给喝了,一气之下就给她俩关起来了,专门当做这个改造药剂的药人。
不过苏焕并不是来看她俩的,要不是老三他对这个药剂的成果都不怎么关心。
他主要是来看看基因原体研究进度的。
车上三个基因原体,除了他,林夕和镜子都在不同阶段出现了承载力不够的问题。
林夕被他压在了双一阶,镜子被压在了二阶,但这并没有解决本质问题。
技能的增长就像是癌症,他们没有意识,没有约束,只会无限制的增长下去,直到宿主彻底崩溃死亡。
所以大势力对基因原体的使用方式,就是在寿命内,尽可能多的推演能力,然后收集基因作为种子,制造基因药剂。
这才是基因原体的价值之处——珍贵的实验耗材。
至于他们本身作为人的价值,在这利益面前已经完全可以忽略了。
推开实验室的门,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安静地坐在实验台上,一头长发在冷光下灿灿如银,姣姣如月华,纤细的手臂惯性地抱着膝盖。
两个女性研究员拿着衣服和毯子,在一旁嘘寒问暖,只不过女孩只是沉默地摇头。
直到苏焕进来,女孩才抬起眸子。
房间内好像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