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苍老而平淡。
话音落下，他率先迈步，沿着青石阶向山巅行去。
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身形便已飘出数丈之外。
身后，数十道黑影鱼贯相随。
衣袂破风的细微声响，以及靴底踏在青石阶上的沉闷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山道两侧的古木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枝叶的影子被月光投在青石阶上，参差交错，如同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魅。
一行人速度极快，不过片刻，便已穿过山门，沿着青石径向山腰行去。
“顾长青，你毁我铁江帮，老夫便灭你青玄门。”
燕无极目光扫过两侧那些在夜色中静默矗立的殿宇楼阁，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尽管此行只有几十人，但有他这位宗师在，覆灭青玄门绰绰有余。
然而，当他行至半山腰一处相对开阔的广场时，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前方，灯火骤然亮起。
上百道身影，出现在灯光之下。
金刚寺的武僧手持戒刀、降魔杵，灰色僧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周身隐隐有金光流转。
霸刀门的武者阔刃巨刀斜指地面，刀身在灯火下泛着刺目的寒光。
凌云剑宗的武者长剑出鞘，剑气冲霄，将周围的空气切割得支离破碎。
听雨楼的武者身形隐于阴影之中，腰间短刃泛着幽蓝的光泽，杀意内敛。
百花谷的武者素手轻扬，片片花瓣从袖中飞出，在灯火下旋转飘舞，看似柔弱，却锋利如刀。
幽冥阁的武者手中短刃泛着幽冷的光泽，杀意凛然。
青玄门的武者各持兵刃，目光沉静。
而在广场正中央，两道身影负手而立。
左边一人，身披金色袈裟，面容慈和，双眉垂落，一双眼睛半睁半闭，手中念珠缓缓拨动。
正是金刚寺宗师，慧明。
右边一人，看起来不过三十许的妇人，身穿一袭淡粉色长裙，面容艳丽，眉目如画，手中拈着一朵以罡气凝聚的小花，正低头把玩。
正是百花谷宗师，柳媚娘。
两位宗师，上百位七宗高手。
广场上的灯火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燕无极那张骤然凝固的面孔。
他的脚步，在广场边缘停住了。
身后，韩奎等人的脚步也同时停住。
数十道目光落向广场上那上百道身影，铁江帮众人的面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陷阱。”
韩奎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惧。
燕无极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广场上那上百道身影，落在慧明与柳媚娘身上，那双浑浊的眸子里，有一丝冷芒一闪而逝。
“慧明，柳媚娘。”
他开口，声音依旧苍老而平淡，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寒意。
“你们怎知老夫会来？”
慧明手中念珠微微一顿，那双半睁半闭的眸子睁开了一线，露出其中清澈而深邃的光芒。
“燕施主，若你得知消息提前撤离。”
他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出家人特有的从容。
“最有可能做的，便是报复发现铁江帮修炼魔功的青玄门。”
柳媚娘将手中那朵以罡气凝聚的小花轻轻一弹，花瓣散开，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夜色中。
她抬起眼，那双水波盈盈的眸子里，有一丝冷意一闪而逝。
“所以，七宗做出了第二种准备，在青玄门设下埋伏，等你自投罗网。”
燕无极沉默了。
他负手立于广场边缘，灰布长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那张古拙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浑浊的眸子里，寒意越来越浓。
“好算计。”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意。
慧明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燕施主，你以魔功害人无数，天理难容，今日，便是你伏诛之时。”
话音未落，他动了。
金色袈裟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形如同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出现在燕无极身前。
右手抬起，一掌拍出。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掌。
但当这一掌拍出的刹那，天地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掌心之中，金光大盛，一道凝如实质的金色掌印破空而出，带着摧山撼岳之势，直取燕无极胸口。
几乎在同一时间，柳媚娘也动了。
她身形如同一道粉色的流光，从另一侧掠出。
手中长剑无声出鞘，剑身呈淡粉之色，在灯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华。
一剑刺出，剑光如丝，悄无声息地刺向燕无极腰肋。
两位宗师，一左一右，同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