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清脆的锁链声响在天空回荡。
万象之庭从原本的扩散压制顷刻间收缩到苏焕周身,一道道能量规则所构成的锁链在虚空出现,交叉横亘在屠戮者身前。
两种规则在天空中交汇,但完全没有气场上表现出来的针锋相对,就像是水中的油滴,二者没有丝毫纠缠的错开了。
在苏焕错愕的目光中,能量锁链当头照在恐虐屠戮者身上,将其捆成了麻花,而恐惧规则也糊在了他脸上。
在苏焕的感知中,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大雾四起的植物区,样貌狰狞的屠戮者,远处准备带回去当湿件的1号。
所有画面都以一种超越光的速度在倒退。
全部都是苏焕的第一人称视角。
前一秒还在欺负小芽,后一秒就坐在旅人榕身上啃着榕果,再一个念头,就变成了自己深度检查俞婧的身体改造,还有一巴掌将变异榕树抽烂,弄死一头奇怪生物的青牛,横渡大洋引爆了几个小型都市,被一群苍白恶魔追的漂洋过海……
这么一看自己还挺坏的。
苏焕简单的反省了一秒钟,然后发现画面变化速度更快了。
他隐约明白这家伙是在干什么了。
这是要找他最恐惧的事情?
更多记忆和事情都被翻了出来,比如吃拿卡要、抢劫勒索、压榨乘客……一桩桩一件件就连苏焕忘掉的都被他翻出来了。
但是越翻越快,还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味道。
这是……没找着?
他记忆中令人恐惧的东西确实很多,但问题都是别人的恐惧。
画面回溯的更快,十几年的生涯一晃而过,就连苏焕都有些跟不上了。
眼前忽然变成了熟悉的黑暗,苏焕神经放松了些许,对别人来说黑暗可能是未知的、令人不安的,但对他来说黑暗反而能带来一种确切的安全感。
但恐惧规则就这么简单么?
费半天劲只能弄一片漆黑来吓唬他。
脚下忽然变成了一片暗红,殷红的鲜血黏黏糊糊的滚了过来,走一半,就被寒气冻住,将地面加高了一层。
是一个年轻人的,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军装,脸上的胡茬也没有刮干净,半个身子扎进雪里,眼睛直勾勾的看向远处。
苏焕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穿着军装的尸体交叠成地基,十人合抱的金属柱直抵苍穹,几百上千根延续至远方,撑起钢铁天幕,无数人沉默的向尽头冲锋,三面旗帜在烈火中飘摇不休。
炮火、旗帜、金属……
一个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人影从身边经过,他想跟着去看看,但却无法挪动脚步。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他内心开始惴惴不安,双目搜寻着什么。
终于,他在尽头看见了小八的身影。
少年的身形更加挺拔了,在人群尽头站的笔直。
像是感受到苏焕的目光,回头望了一眼,轻轻点头,便向前走去。
“祝你在末日的起点重生。”
前行的背影恍惚间又变成了林烬的,钢铁天穹也变成了半边红霞,烈焰灼烧的天地几欲破碎,与他记忆中的画面近乎重叠。
“我的路早就注定了,苏焕,下次重逢,我会在炼狱尽头为你开路。”
回想过无数遍的话穿过无声的战场,直抵耳边。
苏焕猛地闭上双目,嘴角像是被刀划开,几乎裂到耳后,细密的牙齿上面映射的火焰红的像血一样。
‘找不到就开始编了么?’
‘很好,很好……’
每一个画面都似是而非,但是每一个都和他记忆中完全不同。
但他的记忆不会出错。
每一笔仇,每一笔债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次濒临死亡的绝望他都铭记于心。
眼前所有画面都是假的。
接下来不管画面如何变换,他都紧闭双目,将自己的感知封闭。
知道彻底安静下来,他再次睁开双目。
不再是血腥的战场,也不再是熟悉的身边人,而是末日前的一个普通院子。
一排连的砖房呈现L形落在边上,院子后有一座小山,目测百米的样子,坐在地上将将露头,院子正中是一个凉亭,两边是两座丹顶鹤的雕塑,纤细的铁腿已经上了锈。
一个小孩背对着他在扫地。
唯一的好处是,能动弹了。
苏焕先是转了一圈,现在他已经不管那该死的熟悉感了,他发现这玩意就跟做梦一样,看什么都熟悉。
忽然,他听到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如同野兽进食。
在他回过头的瞬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有扫地的小孩,看上去也就五六岁的样子。
苏焕舔了舔犬齿,顺手拎起旁边的铁锹,问道,“刚刚是你在笑我吗?”
小孩没有任何回应。
“不说话就算你默认了哈……”
苏焕无奈的笑了笑,手中铁锹举过头顶,抡出一个优美的弧线。
“嘭!”
喘息声又在别的地方响起,像是在杂物房,也像是在大厅,更像是在边上的亭子里,好像每一个地方都有一道诡异的视线在注视着他。
但只要苏焕回过头去,只有背对着他的小孩和诡异的安静。
苏焕将铁锹抗在肩膀上,咧嘴笑的阳光,“看来是躲猫猫啊,我懂,这题要用拍除法。”
“你可要藏好哦。”
“桀桀桀……”
苏焕向亭子中的小女孩走过去。
院子中很快响起恐怖的碎裂声和惊恐的喘息,一个影子越过墙壁向外冲去。
苏焕将院子清理的干干净净,但画面依旧没有消散。
疑惑地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神器,“难不成是没埋?”
可此时地面干干净净,连一个尸体都没有。
想了想,苏焕的目光落向远处封闭的大门。
三秒后,大门被一脚破开,宽敞的街道映入眼帘,车流如织,行人如梭。
但跟里面一样,这些人不管干什么都是背对着他,就连狗都对他撅着屁股。
“啧啧啧……”
狭长的眼睛笑的弯弯,列车长提着铁锹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这里面没有时间,所以他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他有些喜欢上这劲脆的手感了。
除了铁锹他尝试过许多其他东西,但最后发现就铁锹最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