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卡.布尔诺坐在电视机前，身旁，他的妻子捂住嘴巴，儿子穿着勇士队的30号球衣，一边蹦跶一边呐喊：
“干掉米奇，求你了Jo，干掉米奇！”
一家人都面色凝重，电视机上，乔安走上场，叫来克里斯.穆林，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
这个举动让迈卡.布尔诺的心跳速度飙升。
“噢该死的，Jo要让克里斯去投这一球吗？别搞砸了，千万别搞砸了！”
布尔诺自言自语的嘟囔了几句后，瞥了眼被自己裱起来挂在墙上的乔安签名球衣。
这是几天前，他带着儿子去给勇士队接机时，乔安亲手签上去的。
作为一个孩童时期就看里克.巴里长大的孩子，迈卡.布尔诺全家都是勇士队球迷。
湾区的篮球氛围十分浓烈，即便整个80年代勇士队都没什么存在感，球迷的忠诚也从未动摇，这里的篮球血液从未冷却。
今晚，他确信，整个湾区有无数家庭像他们一样，守在电视机前，屏住呼吸，等待着那暌违十七年的荣光重现。
比赛开始，乔安接球，传给克里斯.穆林。
那个备受质疑的酒鬼此刻却显得格外可靠，但他并没有投，而是出其不意把球回给了乔安。
那一刻，迈卡.布尔诺提前举起手臂，他的妻子则彻底闭上眼睛。
然后——
“27岁的乔安，世界第一！无人能敌！无人能比！”马文.阿尔伯特声嘶力竭。
迈卡.布尔诺亲吻自己的妻子，抱上自己儿子，疯了似的冲出家门。
这才发现，街道上早已沸腾。
邻居们都涌上街头，疯了似的庆祝。
人们相互拥抱，像小孩一样脱开上衣狂奔，肆意尖叫：
“我们是冠军！我们是冠军！”
“让芝加哥人见鬼去，哈哈哈哈哈！”
“米奇永远只配叫米奇！在乔安面前，他永远都是米奇！”
“别忘了他妈的布鲁托，哈哈哈哈哈！”
也有人情绪激动得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十七年，我们足足等了十七年！我就知道Jo可以带我们走到这里，从他转会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
这不仅仅是迈卡家门外的一幕。
整个湾区——社区街道、酒吧、广场、乡村——每一寸土地都在经历同样的爆发。
乔安用了三年时间，终于让这支球队从无到有，从无人问津到万人敬仰。
这种感情是不一样的。
一个男人跑到一个已经有成熟夺冠条件的地方拼凑一个冠军，更像是华尔街的精明收购方案。
一个男人在一座城市从一无所有打到应有尽有，就算过程中充斥着失败，这也是好莱坞编剧们都最渴望的竞技体育传奇。
诚然，这两种都是成功。
但人们铭记的方式，人们尊重的程度，投入的情感，天差地别。
乔安带着两个新秀，带着一个酒鬼，带着一套不被理解的体系，经历了困难重重的三年，终于站在山顶。
过去三年，球迷们心中挤压的不满、憋屈和不甘，都在此刻，化作了最纯粹的喜悦。
大街小巷，那些被乔安唤醒美好记忆的中年球迷，那些将乔安视作伟大英雄的年轻球迷，都在疯了似的满街庆祝。
乔安的成功不仅仅让他登上顶峰，也让整个湾区震颤！
与此同时，芝加哥。
氛围完全是另一种极端。
除了夜店那些知道自己有可能即将接到大单的烧杯外。
整个芝加哥都陷入死寂。
绝对的死寂。
安静的芝加哥体育馆内，乔安还在对着失魂落魄的看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滚回家吧！都他妈滚回家！”
整轮系列赛，芝加哥人花样百出地嘲讽他。
特别是上一场乔安因为肩伤被乔丹一对一限制之后，芝加哥人就把“1比3翻盘”这种傲慢到极致的口号挂在嘴边。
一支球队明明已经在系列赛中3比1领先，对方球迷却依然觉得他们胜券在握。
关于他“无法在与迈克尔.乔丹的正面对位中取胜”的言论，也被疯狂传遍。
这些对乔安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今晚，他用最恶毒的方式，狠狠的报复了这群人！
亲手捏碎了他们的傲慢与幻想！
芝加哥人的灵魂简直像是被粗暴的撕裂，因为当乔安选择把球传给克里斯.穆林后，他们对乔安绝杀这事儿就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他们本想见证球队建立王朝，见证球球队创造总决赛历史上的第一个1比3逆转。
现在却变成亲眼目睹这个希望幻灭的全过程。
就连历来目中无人的迈克尔.乔丹此刻也僵立原地，痛苦的双手捂脸。
他彻底失败了。
他的情绪也彻底崩溃。
这不是输掉一轮普普通通的总决赛那么简单。
他的三连冠进度被彻底清零。
他的伟大成就毁于一旦。
他在一轮系列赛里被一生之敌当面绝杀了两次。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还更彻底的失败。
所有耀眼的光芒，都在乔安把球投进那一刻化作尘埃。
烈日如火的奥布莱恩杯虽还未被搬上场，但已经在灼烤着他的肉体与灵魂。
他觉得，也许直到自己退役，他都无法忘记1992年芝加哥体育馆的空气是多么稀薄。
解说台背后，看着正在庆祝胜利的勇士球员，超级乔粉比利.坎宁安终于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今天一整晚，恐惧对他而言都如影随形。
他担心勇士队会输，担心乔安会倒下。
公牛队占优的时候他担心，勇士队局势占优的时候他依然担心。
整个晚上，没有哪怕一秒钟，他的心情是放松的。
即便身为铁杆乔粉，他心底那个声音却顽固地低语：勇士会输！乔安不健康，公牛一定会1比3逆转比赛！
因为他非常清楚，1比3被翻盘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不可思议，他自己就曾经历过两次。
所以他内心充满担忧，充满胆怯。
如果是他，他可能在公牛起势时就已经崩溃，更不敢去投最后一球。
不过，今晚的比赛也让他明白，为什么自己作为球员和教练都遭遇过1比3逆转，而乔安在局势更艰难的情况下却成功赢下比赛。
因为勇气。
这听上去很可笑，但事实如此。
1968年，当手腕钻心的疼痛袭来，比利.坎宁安在场上失去了所有竞争的信念。
1981年，当身体疲惫不堪，他麾下的J博士也失去了挺身接管战局的胆魄。
他们中没有任何人，像今晚的乔安一样，对胜利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并敢于将一切押上，亲手承担那最后一投的千斤重担！
“我承认，”沉默已久比利.坎宁安终于开口，“今晚解说过程中，我过度悲观。我犯了个错误，把失败者微不足道的经验，硬生生套在了一位真正的征服者身上。”
时间让人们的情绪逐渐平复，迈克尔.乔丹从前所未有的失落中缓过神来，朝乔安走去。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哭，但又在努力憋住。虽然没有泪水，可还是相当难堪。那个总是把凶神恶煞和目中无人挂在脸上的芝加哥上帝，今晚展现出了他脆弱的一面。
过去两年，当乔安还在“相信过程”中挣扎时，迈克尔.乔丹以近乎无敌的姿态接过了权杖。
他的个人数据无懈可击，赛场表现也无人能敌。
他自称黑耶稣，他霸占了广告牌和人们的电视。
他成了美国篮球的代名词，成为了一个超凡般的存在。
可今晚，看着迈克尔.乔丹这几乎哭出来的表情，CCTV的张指导大笑着说：
“乔丹被乔安打回原形了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乔丹是卤蛋精。
不过话糙理不糙，迈克尔.乔丹身上的神性，在乔安面前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与乔安拥抱，握手。很想说一声恭喜，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乔安却并没有保持沉默，待乔丹转身离开后，乔安笑着说：
“祝你今晚好梦，希望你的梦里，1比3逆转这种事情会发生。无论如何，再见，米奇。”
这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虽然略带嘲讽的成分，但在NBA这个人人说话好听的地方，这甚至都算不上是一句垃圾话。
可在乔丹听来，这句话却无比刺耳。
因为当那曾经只存在于期盼和幻想中的对决真实出现后，乔安依然有资格称公牛队的23号为米奇！
在迈克尔.乔丹从乔安脑袋顶上抢到冠军之前，他只配叫做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