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一入帐，便双手高高捧起一封封缄严密的加急密信，声音因长途奔袭、缺水少言而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带着疲惫与急切：
“启禀主公！辽东急报！刘靖已于半个月前亲率大军，攻破襄平城，生擒公孙度！辽东全境，尽归刘靖所有！”
“什么？！”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袁绍的头顶！
他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下意识地霍然起身！动作太过剧烈，案上摆放的茶盏被他的袖袍带倒，“哐当”一声摔在青石板地面上，瞬间碎裂成数片，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地面，也溅湿了他的衣摆。
可袁绍却浑然不觉，仿佛失去了知觉一般，双眼死死盯着信使手中那封薄薄的密信。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耳边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脑海中一片空白。
生擒公孙度？辽东全境尽失？
这怎么可能！
公孙度起兵虽不过半年，根基尚浅，却仗着三郡兵马与高句丽骑兵相助，妄图割据一方。
袁绍本以为他就算不敌刘靖，也能凭借襄平坚城拖延三两年，没想到竟如此不堪一击！
“拿来！”
袁绍猛地回过神，声音嘶哑颤抖，他一步上前，一把夺过信使手中的密函，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发抖。
他粗暴地扯开封缄的丝线，将帛书展开，借着昏黄的烛火，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看了下去。
密信之上，是细作专用的潦草密语，可内容却清晰得刺眼，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进袁绍的心脏。
“刘靖亲率精锐，自海路北上，避实击虚，绕开公孙度仓促搭建的正面防线，突袭辽东郡。”
“公孙度割据未久，军心未固，猝不及防之下仓促应战，麾下兵马一触即溃，父子二人皆被生擒。辽东五县，不战而定，全境已入刘靖之手。”
“另报：公孙瓒辽西旧部孤立无援，早已与青州本部断绝联络，困守孤城，进退无路，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其水军早在数月之前，便已被刘靖麾下周泰、蒋钦二将统辖的幽州水师尽数击溃，战船焚毁，精锐尽丧，至今未能恢复元气，公孙瓒是肯定派不出援军了。”
一行字看完，袁绍的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帛书从他指尖缓缓滑落，飘落在地。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呆滞地望着帐顶的横梁，良久良久，一言不发。
帐内的亲卫、侍从们全都垂首屏息，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整个大帐之内，死寂一片，只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袁绍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谁都知道，此刻的主公，已经处在暴怒的边缘。
“轰！”
突然，袁绍猛地抬起右手，狠狠一掌扫在面前的檀木书案之上！
“咔嚓——”
书案被他这含怒一扫，案上的竹简、兵书、印信、笔墨纸砚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公孙度！你这个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袁绍的怒吼声，如同惊雷般在帐内炸响，震得帐幕都微微抖动，连帐外的树叶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他双目赤红，须发皆张，脸色涨成了紫酱色，胸膛剧烈起伏，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雄狮，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
“三郡膏腴之地！还有数万高句丽骑兵为你助阵！本公还指望你能牵制刘靖，让他焦头烂额！可你呢？你竟然连一个月都没撑住！短短一月，便丢城失地，被人活捉！”
“你是怎么打的仗？你是怎么守的城？你对得起本公对你的期许吗？你这个酒囊饭袋！废物！”
袁绍越骂越气，脚步沉重地在帐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作响，仿佛要将这地面踏碎。他心中的怒火与不甘，如同火山一般喷发出来，根本无法遏制。
他恨公孙度的无能！
“还有公孙瓒！”
他再次嘶吼，语气中满是鄙夷与愤怒：
“呸！麾下精锐水师被刘靖的周泰、蒋钦一举击溃，精锐尽丧，至今一蹶不振！如今辽西旧部沦为孤军，坐以待毙，你还有什么脸面自称名将？你和公孙度一样，都是废物！不折不扣的废物！”
骂完公孙度、公孙瓒与麾下大将，袁绍的怒火依旧没有消散，他猛地停下脚步，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咬牙切齿地念出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刘靖……刘靖！”
曾经，在他眼中，刘靖不过是一个出身低微的良家子，一个边陲之地的武夫，不值一提，随手便可覆灭。
可如今，这个名字，却像一座万仞高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让他夜不能寐，让他这位四世三公的袁盟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与不安。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杂乱而匆忙。
显然，府中的谋臣们已经听说袁绍接到了辽东信使到来的消息，纷纷连夜赶来。
田丰、沮授、许攸、郭图、逢纪，袁绍麾下最核心的五大谋士，无一缺席，全都神色匆匆地赶到了帐外。
田丰率先掀开帐帘，踏入帐内。
入目所见，满地狼藉，书案碎裂，茶水泼洒，纸片纷飞，而袁绍站在中心，面色铁青，双目赤红，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田丰心中猛地一沉，暗道一声不妙。
他连忙躬身拱手，声音沉稳：“主公，属下等听闻辽东有急报传来，夜色已深，主公却动如此肝火，不知…辽东战况究竟如何？”
袁绍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田丰一眼。
他只是弯腰，捡起地上那封密信，随手一扔，扔到了田丰的面前。
田丰伸手接住，展开帛书，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只是一眼，他的脸色便骤然剧变！
原本沉稳的面容，瞬间变得凝重无比，握着密信的手指，也忍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但田丰毕竟是田丰，心智坚韧，很快便稳住了心神，一言不发，将密信递给了身后的沮授。
沮授接过，目光落在文字之上，眉头瞬间紧锁，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看完，沉默不语，转手递给许攸。
许攸素来狂放不羁，可当他看完密信内容，脸上那惯有的玩世不恭与轻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捻着胡须的手，僵在了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密信在五大谋士的手中依次传递，每一个人看完，脸色都会变上一变。
帐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心中翻江倒海。
刘靖一月平辽东，生擒割据仅半年的公孙度，正在围困公孙瓒在辽西的孤军。
这份战绩，太过骇人，太过震撼，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良久，田丰才缓缓抬起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主公，还请息怒，保重身体为上！”
良久，袁绍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
“命冀州各郡县，即刻加固城防，囤积粮草，整军备战，日夜巡逻，不得懈怠！”
“从今日起，冀州全境，坚守不出！”
“违令者，无论官职大小，无论出身贵贱，斩！”
斩字出口，寒气四溢。
田丰、沮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欣慰。
他们劝了袁绍数次，让他暂缓北上，积蓄实力，可袁绍始终不听，一意孤行。
如今，被刘靖一场大胜打醒，终于肯收敛锋芒，固守自保了。
虽然是被逼无奈，虽然是心存畏惧，但至少，冀州暂时安全了。
许攸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事到如今，任何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袁绍挥了挥手，脸上露出浓浓的倦意：“好了，辽东之事，本公已知晓。你们都退下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喏。”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不敢多言，依次鱼贯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