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葬海深处,一道目光如利剑般刺来。
张虚灵心头一动,循着那道目光望去。
只见葬海深处,烟波浩渺。
在这灰蒙蒙的江面上,一个身影负手而立。
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紫金色光芒,仿佛成了这方天地唯一的色彩。
此人面容俊朗,剑眉斜飞入鬓,气度沉凝如山岳。
一身玄色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袍角处,银色的丹鼎状云纹若隐若现,流转着清冷的光泽。
腰间悬着一把形如月牙的碧光环刀。
刀身轻颤,发出阵阵如龙吟般的清越鸣响。
裴翊。
乾宁国十大甲子之首,真正压服当代的天才。
将武学与道法熔于一炉,创出独门法术【九天都录罔象功】。
此刻,裴翊正盯着不远处的张虚灵,眼中跳动着火热的战意。
那是一种猎人在过冬时发现猎物时的兴奋,近乎病态。
自从裴翊踏入葬海,这一路杀伐,可谓是尸横遍野。
什么四大道院的内门精英。
什么驻颜有术、成名已久的前辈宿老。
在他那一柄月牙环刀之下,统统都化作了江底的枯骨。
杀一人为罪,杀万人为雄。
裴翊如今已养成一股有我无敌的惨烈大势。
周身萦绕的杀伐之气冲上云霄,惊得百里之内的水族不敢露头。
他正处于突破【玄光】境界的临界点。
只差最后一块磨刀石。
当裴翊察觉到葬海外有人靠近,且气息隐晦,连他也看不透深浅时。
裴翊体内的法力便开始按捺不住地沸腾。
若是能将此人斩于刀下。
以此人的神魂与气运祭刀,定能助他一举破境,成就【玄光】!
他的目光如两道烧红的铁钎,死死钉在张虚灵身上。
“张虚灵?”
裴翊认出来人,不由得大笑一声,声音如雷霆炸响在江面。
“来得正是时候!”
“你那宗门道子鳌铭,就属跳梁小丑,分明心中胆怯不敢见我,还在背地里挑衅……这笔账,便先由你偿还罢!”
说罢,他踏前一步,气势陡然攀升。
张虚灵没退半步。
他那两道浓眉微微拧在一起。
眉心处,一点极为微小的奇特光芒悄然流转,明灭不定。
他只是静静立在虚空,与裴翊隔空对峙。
两人都没有率先出手。
但无形的神识与气机,已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疯狂碰撞。
张虚灵的法力如潮水般涌出,带着太玄芝灵峰特有的幽晦深沉气息,铺天盖地压向裴翊。
裴翊冷哼一声,【九天都录罔象功】瞬间运转开来。
这一门功法最是玄妙。
它能将天下间万般武学招式、种种法术变化尽数录入神识之中。
以术驭武!
此时裴翊眼中,张虚灵法力的每一丝波动,似乎都成了有迹可循的招式。
他身形一晃,快若奔雷。
拳出则风雷相随,掌落则水火并至,虚实难辨,真假莫测。
两道力量在葬海上空交织,激起千层浪。
江涛翻滚,水雾弥漫,那瘴气被搅得四散飞逸。
交锋仅持续了数息。
裴翊忽然闷哼一声。
他身形有些狼狈地向后退了几步。
每一步踩在虚空,都炸开一团气浪。
他站定身形,胸口微微起伏。
刚刚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某种大恐怖。
在他的感官中。
无论他何时何地出手,选择从何种刁钻的角度突袭。
张虚灵就像是能提前预知他的所有动作。
对方总是能精准地截断他的气血流转,点在他的法力薄弱点上。
这种感觉,就好似张虚灵已经和他斗法了成千上万次。
对他每一个习惯、每一条经脉走向都了如指掌。
料敌于前,因果自知。
裴翊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死死盯着张虚灵,嘴唇翕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的喃喃。
“……玄光?”
“就是玄光!!”
裴翊再次确认了。
唯有玄光,也只能是玄光!
裴翊觉得有些荒谬。
张虚灵什么时候突破的?
不是说,他冲关失败,受了道伤么?
难道这厮竟然真的由死向生,在那种必死无疑的绝境中,抓住了一线机会?
不,绝不可能!
一来,此等概率之小,无异于凡夫俗子被天降仙丹砸中脑袋,一日便举霞飞升。
二来,如今圣乾斗法,所有参与修士的因果命数都隐隐勾连一处,形成气数汪洋。
一旦有人抢先突破【玄光】,必定惹得四方云动,好似乌云中跃出一轮烈日,根本藏无可藏。
所以。
裴翊瞳孔骤然收缩。
只有一种解释。
在圣乾斗法开始之前,甚至还要更早。
张虚灵就已经悄悄成就了【玄光】。
这厮还用了某种通天的手段,或者背后有大人物出手替他遮掩。
甚至瞒过圣、乾两方【道基】真人,使之不察!
“沟槽的畜生……”
裴翊在心里破口大骂,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你一个老玄光,居然一直躲在采炁鱼塘里,甚至还装作受伤?!”
“莫非,他也知晓了命数子的下场?”
裴翊猛地抬头,嘴巴张得老大,就要说什么。
然而。
他看到了张虚灵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似乎只要他再说错一个字,便会有极为恐怖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