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草萤】,太玄老祖所求之法脉,便是【腐草萤】?!”
陈顺安心底有些骇然。
而此时,在老道身旁,一个粉雕玉琢的童子正踮着脚,小心翼翼替他捶着腿。
那童子头顶两片嫩叶,正是那株小人参精连胜。
连胜见到陈顺安,眼睛一亮,趁着老祖不注意,朝他俏皮地挤了挤眼,又赶紧板起脸,装作老成的模样。
陈顺安微微颔首。
这才一两个月不见,陈顺安发现连胜的修为居然已是【采炁】中期。
这个速度,居然较之自己也丝毫不慢!
毕竟自己乃武道宗师转修仙道,基本无视了【开脉】这一境界的修行。
可连胜可是一步步修炼至此的。
只能说明,太玄老祖对其极为看重,倾尽资源。
“弟子红瑶(陈顺安),拜见老祖。”
二人齐齐躬身行礼。
太玄老祖眼皮微抬,浑浊的目光先是看了红瑶一眼,嘴角微微扯了扯,露出一丝疼爱之色。
他这才看向陈顺安,徐徐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小顺安来了。坐。”
他并未用法力,声音却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崖坪上凭空生出两个蒲团。
毫无灵炁波动,更无法力玄妙。
似乎是无中生有,口含天宪,虚空捏造而来。
陈顺安压根看不出这两蒲团的来历。
陈顺安依言坐下,心神却高度戒备。
红瑶夫人却没有坐,只立在一旁,目光淡淡地望着云海,颇有种不礼之感。
见此,陈顺安眉头一挑,若有所悟。
“小顺安,近来修行可还顺遂?【五色化生神光】修至何等境界了?”
陈顺安回道:“回真人,得益于宗门的栽培,夫人的指点,弟子已是采炁后期,【五色化生神光】也开了六座灵窟,已凑够资粮,或许不日便可大成。”
陈顺安并未隐瞒自己的实力进展。
也隐瞒不了。
毕竟只是仙道境界,完全就是陈顺安的伪装。
他也不担心太玄老祖能察觉到他的神道底细。
太玄老祖点了点头,无喜无怒。
“圣朝新颁布的《道心印證邸报》可曾研读?其中颇有些微言大义,于【采炁】境修士稳固道心,大有裨益。”
“弟子最近分身乏术,倒是不曾研读,稍后回去了,自当牢记真人嘱托,日夜熟读。”
老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寻常考较。
他谈玄论道,时而指点陈顺安修行中的几处关隘,时而又颇为体恤下修,站在下修角度,抱怨了几句朝廷的苛政,言语间满是对圣乾斗法的不满。
认为此举是拿宗门弟子的性命去填无底洞,这才让让他们鳌山道院这些年步步维艰。
自始至终,他对陈顺安借力士之手,在武清县镇杀一众邪马台修士之事,一个字不提。
就连那地阙巡水卒是何来历,陈顺安不过【采炁】后期修为,为何赐下的法旨便有如此威力……
这些,他都不曾过问分毫。
这份刻意的回避,反而比疾言厉色的盘问更让陈顺安在意。
“是不想问,还是说……不敢问?有所避讳?”
陈顺安心念电转,想起了自己背后的靠山。
“你对宗门与圣朝近来的斗法,有何看法?”
忽然,太玄老祖眸光微动,脸上多了几分认真之色,看向陈顺安。
“这……”
陈顺安稍作迟疑。
以太玄老祖如今的态度,陈顺安若是再像往日那般,所谈皆是中庸,不偏不倚,极尽油滑之举,恐怕反而会引起对方不喜。
陈顺安倒并非是怕了这太玄老祖……
好吧,还是有些怵的。
主要是能投其所好,总比不经意间交恶,心生冷漠得好啊。
此念一起,陈顺安忽然想到了当日,马秀才给他说过的那些救国之法。
陈顺安顿时选择了拾人牙慧,将马秀才的智慧发扬光大。
“弟子以为,所谓斗法,争夺气运只是表象,其实大伙,无论是我等三十六道院,还是十大【道统】,无非是在尝试、验证、寻找自家的……救国之法。”
“哦?继续。”
太玄老祖似有些兴趣,稍稍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想救国,便要用最准的指南针,让圣朝这艘破船尽快靠岸!”
陈顺安回忆着马秀才的言论,毫不客气将其占为己有,侃侃而谈,
“圣朝立国九百年,腐败酸臭,犹如一艘漂浮海上即将被风浪吞噬的破船。掌舵的只会过太平日子,一旦遇上风浪便慌了手脚,昏招频出;
有鼓动别人造反的,有趁机大肆敛财的,有晃晃悠悠,随波逐流的。”
太玄老祖点了点头,道,
“那你觉得,我鳌山道院是哪种,又该如何靠岸。”
陈顺安立即说道,
“弟子愚钝,尚且还未想清楚,还请老祖指点。”
开玩笑,这是能继续回答的?
不管怎么回答,都有问题!
而且,陈顺安也编不下去了,当日马秀才没说这些啊!
太玄老祖沉默了下。
他也没提这茬,岔开话题,转而说起了马秀才。
“马秀才之事,我已听红瑶说了。”
老祖的语气依旧平淡,
“你护他之心是好的,但行事仍需谨慎。如今这天下,最容不得便是他这样,即不愿意当官,也不想简单当个凡夫俗子,还想救国治民,成一圣人的,没人想看到。”
“也就是像他这样的人,无法掌握伟力,更难以修仙,否则,不知多少人会寝食难安了。”
“你要护他,便要因势而为,莫要让朝廷抓住切实的把柄,否则落了圣朝的颜面,宗门这边也不好看。”
话里话外,竟是默认了陈顺安的做法。
至于杀了那些邪马台修士的后果,老祖更是提都未提。
杀便杀了,何须多言?
你乾宁国难不成还能兴师问罪,打上我鳌山道院不成?
来了,那就留下吧。
这份气度,来自道基真人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