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佐介面色剧变,心头狂跳,一股莫大的危机感涌遍全身。
而不远处的沈墨川见状,也是脸色骇然。
“此等威压,不逊色于采炁圆满……这地阙巡水卒背后,到底是何人,难不成是玄光高功不成?!”
沈墨川隐隐有些侥幸,还好他果断亮出自己乃朝廷命官的身份,且为地阙巡水卒带路。
否则,今日怕难以善了。
不过,这倒是打消了沈墨川心中的疑虑。
“是我想多了,那大渎龙君岂是陈顺安?估摸着,是鳌山道院某个长老吧……”
毕竟只有这些玄光老不死的,才爱搞什么‘奉我法旨,行走凡间’,自个儿却岿然不动这套。
沈墨川顿时松了口气。
幽冥镜乌光湛湛,吞吐不定。
而那藤原佐介察觉到法旨威压,想要收镜逃走,却觉双腿发软,竟挪不动半步。
哗~
忽然,悬在半空的法旨猛地绽放出光芒,那光芒呈澄清碧蓝之色。
初时只如一捧幽幽潭水,转瞬间便化作浩荡江海,其势之盛,遮蔽半块夜幕,如天河倒悬,教太阴沉浮其间。
茫茫妖气、怨魂黑雾,在这澄清碧蓝之光芒照耀下,如雪遇沸汤,迅速消融退散!
水元巡天,涤秽去浊,万邪辟易!
即便遥隔数十里,武清县城中都能看到,东边天上挂起了一条天河。
“诛!”
虚空之中,蓦地响起一道轻喝,法旨应声落下。
霎时间,纯粹到极致的光,那一条浩瀚江河,巍巍然自天上垂落!
藤原佐介亡魂大冒,想要抽身退避,却惊觉左右空间似被冻结,连身体都难以动弹丝毫。
不是他慢了。
而是这法旨、那浩瀚江海冲刷而来的速度,太快了。
他只来得及拼命催动古镜,镜中涌出的怨魂却在那水光中如烟消散,古镜咔嚓一声,裂成碎片。
“啊啊啊!!”
他藤原佐介猛地咆哮一声,但毫无意义,法旨已经砸到了他的头顶!
“噗~”
好似泥塑遇湍流,他整个身躯顷刻间化作细沙,旋即又被浩荡水光湮没。
“不成想,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藤原佐介脸上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有些悲凉,他快速环视一圈,发现并无他那侄儿青年的身影,想来已经逃了出去,使族史有传,他不由得又有些释然。
“活着,便有希望……”
声音喃喃,还未传出去,眨眼间藤原佐介便被法旨打成虚无。
那三头刚又现身的式神也在这浩瀚江河的冲刷下,惨叫一声,化为青烟。
法旨余势未歇,继续落下,分化出道道盈盈水光,轰然冲向下方阪野津渡中,相扑馆、茶屋、艺妓寮等建筑群上!
“轰!!”
无量的水光,骤然绽放。
相扑馆、茶屋、艺妓寮、仓库……
所有邪马台人开设的店铺,在这光芒中如纸糊般崩碎,砖瓦化为齑粉,木梁作灰烬。
那些躲藏在屋中的东瀛修士、武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与房屋一同消失。
法旨消散,浩瀚江海隐去。
地面上只留下一个个巨大的,好似枯竭河床般的深坑,坑中贝壳苔藓无数,却再无片瓦寸木。
妖邪悉去,铅华洗尽。
下一刻,原本被妖气污染的土壤,渐渐恢复如常,竟有青草从深坑中钻出,嫩绿可人。
高风吹荡过阪野津渡,带来的不再是血腥与脂粉气,而是雨后泥土的清香。
地阙巡水卒环顾四周,见再无一个邪马台人存活,点了点头。
“收兵!”
众妖将列队,踏云而起,消失在大运河深处。
一夜之间,武清焕然。
妖魔不在,倭寇尽灭。
正是:
水府神兵下九霄,妖氛荡尽鬼神号。
法旨一落乾坤定,武清河山气象豪。
……
……
阪野津渡上空,那法旨悬于天穹,浩浩然如天河倒悬,金光铺展,不见边际。
天河垂落之际,滔天巨浪席卷而下,藤原佐介与一众东瀛修士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那浩浩荡荡的水光吞没,眨眼间踪影全无。
此等场景,倒映在一众修士的瞳孔之中,几乎让众人忘记了呼吸,心神震荡,难以自己。
更令在场修士心惊的,并非法旨之威,而是那份精妙到毫巅的控制之力。
决堤之水本是无情之物,一泻千里,摧枯拉朽,可偏偏在那法旨的约束之下,巨浪只席卷了相扑馆、茶屋、艺妓寮等邪马台人的产业,连隔壁店铺的招牌都未曾晃动半分。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凡属圣朝百姓之物,皆安然无恙。
这份伟力,若非众人确实不曾从地阙巡水卒身上察觉到属于【玄光】的因果位格,只怕真以为是某位【玄光】高功亲临。
即便如此,也已足够骇人。
夜风从大运河上吹来,裹着水腥气,吹得在场修士衣袂猎猎。
沈墨川立在半空,面色平静,眼底却波澜起伏。
他身旁数丈之外,几个朝廷修士面面相觑,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
有在阪野津渡隐居的散修、也有出身四大道院,在左右执行宗门命令的大派弟子,此刻都无不面面相觑。
“这位大渎龙君,恐怕比我等想象的还要厉害。”
一个身着青袍的修士低声开口,转头看向沈墨川,“沈道友,你乃武清教谕,想来对庙堂之中那些神像背后的主人颇为清楚。不知这位大渎龙君,究竟是何来历?”
沈墨川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另一人接口道:“依我看,此人身上不带【玄光】位格,应当是某位在【采炁】圆满境界沉淀上百年的前辈。一身道行已圆满如一,法术、法器无不臻至化境,只差一个契机便可迈入【玄光】。”
“呵呵。”旁边一个面容阴鸷的修士冷笑一声,
“只是不曾流露出【玄光】位格,便不是【玄光】高功了?说得你好像对【玄光】境界十分了解一般。天下之大,多的是谨小慎微、步步为营的大能。能用一成力诛敌,何须使出十成力量?”
“法旨落下,惊涛薄岸,骇浪浮天,光涵万里之宽。”
有修士摇头晃脑,似在品味,
“此人修炼的法脉,似乎是某种水行法脉,大溪水?还是涧下水?抑或长流水、天河水、井泉水……糟了,什么都有,但似乎都似是而非,我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