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佐介的指尖在帛书上轻轻划过。
“乾宁人要人,我给他们找。他们要黑手套,我给他们当。他们要什么,我便给什么,只要我们能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只有强者,才能延续。那些死去的,不过是铺路的石子。”
说着,藤原佐介把帛书递给面前青年,道,
“现在,我给你了。”
青年猛地明白了什么,脸色骤变,惊问道,
“舅……大人,你……”
“我没事。只是以防万一,你这一代,当属你的资质最高,为人最为聪慧。我死后,你来继续编撰族史。”
藤原佐介知道自己的结局,必定不得善终。
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青年沉默了下,道:“是。”
轰隆隆!!
两人话音刚落,帛书还在青年手中。
便听得船外传来石破天惊之声。
藤原佐介猛地站起,目光略含悲凉的看了青年一眼,继而化作遁光离开船舱,冲天而起。
青年会意,将帛书揣入怀里,一咬牙,从船舱内的暗门取路,借着阵法的掩护,水遁去了。
“呔!何人胆敢在此放肆!”
商船之上,传出阵法涟漪,继而从中跃出十余名东瀛修士,身着狩衣,手持折扇或符纸,为首者正是藤原佐介。
而藤原佐介看见来人,愣了下。
他本以为是圣朝朝廷来人,再不济也是哪些借故生事的宗门弟子。
怎么来了群面生的?
“吾乃大渎龙君座下,地阙巡水卒。”
地阙巡水卒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尔等邪马台人,借通商交流之名,行妖邪之事,残害稚子,罪不容诛!今日奉神旨,扫平尔等巢穴!”
本来按照地阙巡水卒的意思,是直接出手,绝不半点废话,血腥镇杀这些妖邪的。
但不知为何,上神临行前,反复交代、多次叮嘱,说不出无名之师。
每次出手前,必定高声宣扬他的名号,让众人知晓他的身份。
谁叫陈顺安乃水元大帝呢,上神旨意,地阙巡水卒自然不敢违背。
地阙巡水卒却是不知。
神无庙不立,无号不威。名之所至,神之所归。香火续其命,诵名固其格。
无名称则神意不彰,无尊号则威仪不显。
对于后天以香火成神的神祇来说,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
陈顺安竟然选择了让大渎龙君彻底走到众人视线上,自然要将这买卖做到实处,让众修士知晓他这号人物的存在。
“大渎龙君?”
藤原佐介眉头一皱,然后摇头,
“没听说过……”
随即他冷笑道:“不过装神弄鬼之辈,尔等圣朝修士的这些手段,也敢来诓我?”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咒语一出,他身后虚空扭曲,竟召出三头式神。
一头赤鬼,手持铁棒,浑身烈焰;
一头鸦天狗,长鼻红面,背生双翅;
一头蛇骨女,白发如雪,眼冒幽光。
三头式神皆有【采炁】中期实力,嘶吼着扑向地阙巡水卒。
这三头式神,都是藤原佐介在乾宁国中拘灵遣将,捉拿的数头百年老鬼炼制而成。
最善汲人精血、污人法力、乱人心神,三头式神合力,便是【采炁】后期的修士也会忌惮几分。
与此同时,其余东瀛修士也纷纷出手,有的撒出符纸化作火球,有的拔出太刀斩出刀光,有的吹响法螺召唤出毒蛇蜈蚣。
“兴风,作浪!”
地阙巡水卒喝道。
身后妖将中,十余名蟹将、虾兵齐举双钳,对着大运河猛地一掀。
霎时间,河面上波涛骤起,巨浪翻涌,那河水竟如活了一般,腾空而起,化作数十道水龙,张牙舞爪扑向商船、相扑馆、茶屋、艺妓寮等处。
水龙所过之处,房屋倾颓,树木拔起。
相扑馆的屋顶被水龙一撞,轰然坍塌,瓦砾四溅。
那些东瀛修士放出的火球、刀光,被水龙一冲而散,也都化为乌有。
地阙巡水卒一马当先,四蹄踏云,冲入敌阵。
祂赤手空拳,不仗寸铁,双拳一错,便有风雷之声从拳锋间迸出,仿佛整条大运河的波涛之力都凝聚在他一双铁拳之上。
一拳轰出,正中赤鬼胸膛。
那赤鬼惨叫一声,胸口塌陷出一个碗大的窟窿,浑身烈焰顿时熄灭,倒飞出去,砸穿商船,没了声息。
一头鸦天狗从背后扑来,祂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如巨浪拍岸,将那鸦天狗凌空打爆,化作漫天黑羽飘散。
又有两个东瀛武士持刀劈来,地阙巡水卒双拳齐出,拳罡隔空激荡,将那二人连人带刀震成齑粉。
“这厮是何来历,不以法术对敌,怎么偏偏用着凡俗武艺……还如此厉害,简直神魔睥睨!”
藤原佐介骇然,目露凝重之色。
转而从怀中取出一面青铜古镜,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镜面顿时大放乌光。
他高举古镜,喝道:“阴阳术·幽冥镜!”
乌光所照之处,竟有无数怨魂从镜中涌出,铺天盖地,鬼哭狼嚎。
这些怨魂都是他多年来取了生人魂魄,炼成的鬼兵,个个凶戾异常。
怨魂扑向妖将们,撕咬纠缠,妖将们虽勇猛,却被扰得阵脚大乱。
地阙巡水卒眉头一皱,正要亲自去破那古镜,却见东方天色微明,已是大日初显之兆。
今夜武清县接连变故,便是朝廷反应再迟钝,此刻也缓了过来。
地阙巡水卒也察觉到,四周聚集而来的修士,数量也逐渐增多。
“不能再拖了,恐生变故。”
祂心中暗忖,当即抽身后退,深吸一口气,肃容沉声,
“请上神法旨!”
“请上神法旨!!”众妖将齐声呼应,声震云霄。
话落,半空之中,蓦地显出一道法旨来。
此法旨,长四尺二寸,宽一尺,非绢非纸,通体玄黄,甫一出现,便散发出极强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