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通银行入股实业银行的消息,
像是长了翅膀,扩散的速度得比李子文预想的还要快。
就在正式签署协议的第二天,
《字林西报》的金融版块就以头号位置刊登
“华洋合流……实业银行获美资大通银行入股,开启沪上银行……。”
通篇文章下来,先是详细介绍了大通银行的背景……全美前五、资产数亿…更是大肆称赞李子文先生独特的经营理念,成功引入美资,成为申市少数拥有真正外资背景的华商银行之一……”
不少报纸杂志也纷纷跟进,对于实业银行的这番操作,
进行评论…
支持者有之,批判者也是不少。
尤其是在五…运动,反帝爱国运动的浪潮之下。
《民国日报》率先发炮
一篇题为《洋股华旗,谁之利益?》,
直接点名道姓…刊载在头版头条。
“……五卅惨案血迹未干,洋人在华暴行犹在眼前,沪上工商界正倡抵制洋货、收回利权,却有实业银行,以‘引入美资’为荣……还算华资银行……”
舆论同样迅速的发酵。
一时间,几家报纸吵作了一团。
顿时分成两派。
有拍手叫好,
也有人直接开骂,实业银行“卖国求荣”,找了洋爹
哪怕《申报》,《新闻报》这样的大报社
也纷纷卷入了进来。
虽然看似保持中立,但是言辞之中,对于实业银行也多以批判,
“今日让出四分之一股份……此等‘引狼入室’之事……最终鲸吞蚕食,近代以来屡见不鲜。”
……
实业银行
金敏之看着报纸,娇脸气得通红,直接拍在桌上。
“这些人怎么胡乱写……实业银行又不是他们家的。”
而李子文脸色平静,看了一眼,笑着说道,
“让他们写……越有人骂,热度越高……也算给实业银行打广告了,毕竟黑红也是红……”
“可是!就任凭这样下去…破坏咱们银行名声!”金敏之有些不解的问道。
“做生意…老百姓看得可不仅仅是名声,是自己的钱存进来,安全不安全,到时候能取得出来才行……”
话糙理不糙。
第二天一早,实业银行总行大门还没开
“听说了伐?这家银行有美国人入股了,美国人有钱啊,肯定不会倒。”
“我姐夫在工部局做事,他说大通银行是美国数一数二的大银行,比花旗也不差。人家肯投钱进来,说明这家银行靠谱。”
“关键是李老板自己有实力啊,你们看他写的那本《大国崛起》,美国人都在看。这种人会把自己的钱往坑里扔?”
门口等待办业务的市民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金敏之站在二楼的窗户边,看着楼下的队伍,
一个时辰后,
满脸欣喜对李子文说,
“刚才,王经理过来说,这才两个钟头,已经存进来七八万的资金,照这个势头…今天有可能突破十五多万。”
“……你算少了。”
“什么?”金敏之迟疑的问道。
办公室里,李子文听着外面喧闹的大厅,缓缓解释
“老百姓存钱,跟风效应最明显。今天有人排队,明天就会有更多人排队……人性如此,就像追涨杀跌一样,越是抢的东西越觉得好。”
事实证明李子文的判断没错。
接下来的一周,
实业银行的储蓄存款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
周一,存款突破十六大洋。
周三,十八万
周五,二十一万
……
“子文……”
金敏之将王子阳刚统计出来的报表放在桌上,带着激动和不安的说道
“你看咱们这周存款就增长了将近一百万……这样下去…很快就能追上兴业银行……”
看着金敏之兴奋的样子,李子文接过报表扫了一眼。
随着自己后世那些方案的落地
以及大通银行的信用背书共同推动之下,
这个增长数字,并没有太出乎李子文的意料。
只是片刻之后,却又长叹一口气,
“敏之,存款增长固然是好事,但如果管理跟不上……很快就会变成坏事。客户投诉、账目差错、……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得不偿失,你看,昨天…账上已经开始有柜员出现差错,有两笔…对不上。”
金敏之一愣,脸上的兴奋褪去几分,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是说……我们太快了?”
“嗯。”李子文微微点头,“老百姓存钱看的是信心,可信心这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他们因为大通入股涌进来,明天只要有一笔取款出了问题,后天就会全部涌出去。赵丰年就是前车之鉴……”
听到这里,金敏之不禁的出了一身冷汗,抿了抿嘴唇,低声问道,“那怎么办?”
“两条腿走路。”
李子文忽然一笑,神情放松下来。
“一方面,存款照收,这是送上来的钱,以后可是有大用处……另一方面,内部管理必须跟上……柜员培训、账目复核、资金调度,还有把咱们行里现金的准备金率提到五成。这个时候宁可少放贷,也不能让储户取钱的时候拿不出现洋。”
金敏之微微睁大眼睛,“提到五成?那放贷的利润可就减少不少?”
“利润的事以后再说。”李子文打断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银行不是投机行,活下来,比赚多少都重要。”
金敏之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
……
随着实业银行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
交易所也传来了消息。
当初李子文从赵丰年手里,以白菜价接了过来那批公债,
再加上自己让王子阳逢低吸纳的一些
随着恐慌情绪过去…竟然逐渐回暖!
半个月下来…
不知不觉间…竟然也给李子文带来了三四十多万元的利润。
倒也算的上是意外之喜。
不过…此刻津浦铁路上
火车“咣当咣当”地碾过铁轨,
七月,车厢里的就像铁罐子,越发闷热,混着烟味、茶水和汗酸气,熏得直冲鼻腔。
李子文眉头紧皱,手里的报纸已经翻了两遍…心中的不安越发的强烈。
随着张学良离开申市北上。
如今的南方…
奉军第20师邢士廉已经进驻申市,出任戒严司令。
此人一上台
便根据张雨亭的命令,
镇压运动工人……直接封闭工商学联合会、工会,禁止反帝游行,并且强征捐税,军纪败坏,并且在苏沪皖大搞,清乡行动、强征军费…
把张学良积攒的那点好感,直接消磨殆尽。
南方的各大报纸…
更是纷纷发文,痛骂奉军,“奉贼、北兵”
至于实业银行的那点事,
反而是渐渐淡化下去。
……
“……杨督办上任那天,金陵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排场大得很呐!”
李子文不远处,
邻座,瞧着一个穿绸衫的商人模样的人,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低声的说道,
“从下关一直布到督办公署,好家伙,杨宇霆下车连句话都没跟迎接的人搭,就点点头,官威大得吓死人……”
“哎,人家是张大帅跟前的大红人,号称‘小诸葛’嘛。”
对面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嘬了口茶,似乎也是相熟,嗤笑一声,
“……可就我说,这位‘小诸葛’其实也没什么真本事……拿着鸡毛当令箭。”
“那可不,虚名顶个屁用,一上来就收税…”绸衫商人摇摇头,开口骂道,“只不过苦了老百姓…”
“杨宇霆已经走马上任了吗?”
听着周围的谈话,李子文眉头一皱。
当初“秦皇岛劫械”的时候,杨宇霆与徐树铮抢直系军火,后来徐树铮母丧,杨宇霆前去徐州吊唁。
因为受到了陈调元冷遇…不迎不送。
便就被恨上了。
等到杨宇霆就任江苏督办之后,
陈调元坐车到督军署拜见,却被杨宇霆卫兵强令在门口下车……
并且杨宇霆刚到江苏,在根基不稳的情况下,就想直接裁撤陈调元的第四师,改编部队。
平时开会时,
更是对陈调元冷眼相加、不管不顾,丝毫不顾及颜面,当众呵斥。
他娘的。
想到这里…李子文也不由的一阵吐槽,
杨宇霆的这一波骚操作
这是硬逼着刚投奔老张的陈调元,直接又和孙传芳搞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