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是私立诊所。
都在想办法…
凡是用过磺胺的医生，无一例外地被效果震撼了。
那些以前只能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去的感染。
忽然之间有了克星。
脑膜炎。
肺炎。
产褥热。
败血症。
伤口感染化脓。
虽然有些副作用…甚至也有一些病人肾脏衰竭，急性过敏去世，
但是终究还是更多，病人从死亡线上被拉了回来。
甚至就连一些报纸，也开始报道。
《奉天日报》……“神奇新药磺胺，感染病患的救星”。
《字林西报》……“新型抗菌药物，正在创造奇迹”。
……
一时间，直接磺胺供不应求。
致远贸易公司
被冯庸设在奉天北市场的一条巷子里。
但是每天天不亮就已经挤满了过来进药的人
“我们药店要一百盒”
“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
来自天南海北的药商，疯狂的簇拥着…
一盒磺胺片剂，十二片，致远贸易售价六块大洋。
这个价格着实不便宜。
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不过十几二十块大洋。
六块钱的药，等于半个月的工钱。
但是能救命的事，
有时候花钱都不一定买到，
只要能活命，倾家荡产的人也大有人在，
不少人从外地赶来，在奉天住了一个星期。
就为了等一批新货。
……
致远贸易公司，前面有一个不大的门市部
专门为普通人开设的。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汉颤巍巍地掏出六块大洋。
“给我……给我来一盒。”
伙计看了一眼老汉。
“大爷，这药很贵，您确定要买？”
“确定。”老汉说。“我老伴儿不行了，大夫说只有这个药能救……钱是借的，但人不能不救。”
伙计沉默了一下，把药递给他。
“大爷，拿好。一天四次，一次两片。”
“谢谢，谢谢。”老汉接过药，转身要走。
“大爷。”伙计叫住了他。
老汉回过头。
“您等一下。”
伙计犹豫了一下，回身向后面走去，过了片刻功夫，笑着出来，将手里的大洋退还了回去。
“这是……？”只见老汉将药死死抱在怀里，有些惊恐的说道，“我可是给了钱的，这药我要拿走。”
“药给您，这盒不收钱。”伙计笑着说道。
老汉愣住了。
“这……这怎么行？你们做生意的……”
“没事。”伙计笑了笑，解释道，“我们东家说了，现在有免费试药，如果有效…回头您再来买，就要花钱了。”
老汉眼泪掉了下来
“活菩萨啊！你们…东家真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萨”
说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使不得使不得！”伙计赶紧跑出来扶他，“大爷，您快起来。”
“您这样，我受不起。”
老汉被扶起来，抹着眼泪走了。
…
致远公司的经理，是跟着冯家十几年的老人…孙敬尧。
是个四十来岁的关外人。
做事滴水不漏，谨慎仔细。
半个月下来…倒也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让冯庸，李子文几人放心不少。
奉天，日本关东军司令部。
情报课课长花谷正少佐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情报汇总。
其中有不少，是奉军最新的信息。
“花谷少佐…最近奉天的医院里出现了一种叫磺胺的新药。对于治疗细菌感染…效果惊人…”
“什么！”花谷正有些意外的抬头看去。
“这里是一份是奉天几家医院的报告。”说着只见对面的情报人员，将手里的报告递了过去，“……这几家医院的伤员死亡率这个月明显下降……原因也是用了磺胺。”
听见这话，花谷正神色一凝，低头仔细看去。
只见上面的数据，死亡率最近直接下降将近三分之一。
不用再说，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花谷正再清楚不过了，立刻面容冷峻，“这种药的来路搞清楚了吗？”
“是奉天一家叫做致远贸易公司……说是从美国进口的…”
“美国进口的？”花谷正喃喃自语道，“难道是美国人研发的新药。”
见得花谷正半信半疑，
情报人员赶紧接着说道，“我们已经调查过…手续齐全，海关单、进口税单、商检证明，一应俱全…，而且海关查进口记录，美国发货，经大连港入关……收货方是致远贸易公司。”
花谷正把这几份文件反复看了两遍。
“这家贸易公司的背景查清楚了吗？”
“似乎是和冯庸有关系…而且最近冯庸和那个李子文走的很近，怕是其中也有牵扯。”
“冯庸！李子文？难道和奉军有关系？”
花谷正眼中闪过一道精芒，有些拿不定主意。
忽然想起刚到奉天就任的辅佐官土肥圆中佐，似乎提起过…这个李子文。
不管怎么样！
单是磺胺可怕的疗效…也必须通报上去。
拿起电话。
“给我接参谋部河本大佐。”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有人接了。
“河本大佐…我是花谷。我们最近在奉天发现一款新药…将…死亡率降低三分之一……背后有奉军的影子。”
隔着话筒，花谷正神色谦卑恭敬，过了片刻后
才开口应道
“哈依。”
挂断电话，花谷正连忙说道，“……尽快查清这个致远公司的底细，需要向河本大佐汇报…
奉天，大帅府。
张学良坐在书房里。
手里拿着一盒致远磺胺，饶有兴趣的，翻来覆去地看着。
冯庸坐在对面，翘着腿喝茶。
李子文坐在旁边一张椅子上，手里也端着一杯茶。
“你跟我说实话……”张学良把药盒放在桌上。“这东西真是从美国进口的？”
冯庸看了李子文一眼。
相视笑了笑。
过了片刻，才解开谜底
“六哥儿…你还记得当初子文拉着咱两入股的那个制药社！…你手里的药，就是咱们生产的。”
“真的？”张学良收起了笑容，有些难以置信
“我还能骗你不成。”冯庸放下茶杯，笑着说道。
张学良手里捏着那盒磺胺，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他把药盒又翻过来看了看底下的标签，抬头盯着冯庸，还是有些怀疑，
“千真万确。”冯庸往椅背上一靠，笑得十分得意，
“当初子文找咱们入股的时候，你还以为他就是闹着玩，不当回事。谁承想，这玩意儿竟然这么厉害。。”
张学良把目光转向李子文，眼神有些琢磨不定。
似乎怎么也看不透这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年轻人。
“少帅，这事儿没有五哥，出钱出力，就是我再怎么着，也成不了。”迎着张学良的目光，李子文笑着说道。
“那这药到底有多灵？”
“脑膜炎、肺炎……伤口化脓感染，以前这些看命硬不硬的病…现在用上这个，只要不是拖到最后一口气，救回来七八成不成问题。”
“七八成？”张学良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己虽然是少帅，不是大夫，
但当了这么多年兵，也上过战场。
见惯了伤兵感染发烧、伤口溃烂。
一场仗打下来，当场死在战场上的，跟后来伤口感染死在医院里的，人数差不多。
如果眼前这药，真的像冯庸说的这么厉害。
那奉军里的兵，受伤了能活下来的更多了。
战斗力，凭空涨了一大截。
脸上顿时堆起喜色的张学良，开口问道，“成本呢？”
冯庸伸出两根手指。
“两块大洋？”
冯庸摇头。
“一块？”
还是摇头。
“到底多少？”
冯庸压低了声音，尽管书房里就他们三个人，生怕隔墙有耳。
“两毛。”
张学良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多少？”
“两毛钱。”冯庸一字一顿地说，“算上包装、人工、损耗，撑死了两毛五。”
张学良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似乎在消化这个巨大的数字差距。
一盒磺胺，十二片，门市卖六七块大洋。
成本两毛五。
利润……五块七毛五。
翻了二十三倍。
李子文一眼，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少帅，你先别急着算利润。这药的前期投入不小，光是买设备的钱就花了将好几万大洋。技术人员，也是大价钱挖过来的，每个月光薪水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还有原料，虽然不算贵，但国内没有，得从欧洲进口。”
听到这里，张学良脸色才正常了一些。
对嘛！
如果真的这么暴利…那岂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但是——”
李子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只要能稳住生产……这就是一座源源不断的金山。
忽然，张学良猛的起身。
作为东北军执掌一方军政大权少帅，立刻想到关键之处，急声问道。
“这药的配方，会不会泄露？”
冯庸二人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六哥儿你放心，我和子文已经做了准备……关键几步工艺，分开三个车间做……最核心的结晶和纯化，只有汤瑞昭几个人知道……原料配比也是分开掌握的…而且生产地方，有咱们奉军一个连的人驻扎。”
“嗯！”张学良这才放心下来。
毕竟有了这玩意，在战场上…就相当于有了第二条命。
“还有，”张学良走回来重新坐下，“你刚才说这药成本两毛，卖六块，这个价钱是不是太便宜了？”
便宜？
这次不仅是李子文，
就是冯庸也不由的一愣，
“六哥儿，你是不知道，外面的老百姓为了买这盒药，倾家荡产的都有。六块已经够贵了，要是再涨……”
果然…军阀的心
都他娘的没几个不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