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种事…好办。
……
“李老弟,别看着年岁小,但是这几年做的事,我都看过
……做慈善、办银行、写书……二十出头的年纪,
做了别人一辈子都做不成的事。不容易。”
听着这位李总长上来就是一顿夸,
李子文咯噔一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赶紧笑着摆了摆手,
“过奖了,不过是运气好……当初李总长…刚过弱冠之年,便高中进士…才是真的了不得。”
“哈哈…过去的事…不值一提。”
李思浩虽然嘴上如此说道,但脸上却是很受用。
毕竟无论在那个朝代
二十出头的进士…都算的上人中龙风。
……
李思浩端起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李老弟,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今天让公度兄请你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到段执政身边来做事?”
李子文神经不由地绷紧了。
段执政……段祺瑞。
段祺瑞身边做事?做什么?
娘的…
谁不知道现在段祺瑞都已经快是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这时候上段祺瑞的破船
这不就是49年入国军吗
……
“李总长不知道……我现在还是奉军的中校参谋?”李子文试探着问。
“知道!”李思浩直截了当
你知道…还让自己投奔段祺瑞?
脑子这是咋想的!
“李老弟,自古以来…良禽择木而栖,就凭你的本事,回头段执政面前我还说得上几句话,你若愿意,我可以进言,……甚至我这财政总长位置交给你来做都行。”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冯恕手微微一滞,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垂着眼帘,像是没听见一般。
李子文虽然同样面不改色。
但心里头已经翻江倒海了。
财政总长?
他李子文,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去当财政总长?
这话要是传出去,
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
可是
段祺瑞是好木吗……现在肯定绝对不是。
北洋政府形同虚设,早就被架空。
国库穷的都快要走耗子了…
还有金法郎案…弄得国内一片讨伐。
这个财政总长的位置,可烫手的很,不是什么好差事。
想到这里,李子文心里头已经有了主意,
脸上带着笑,语气有几分陈恳,“李总长抬爱,晚辈实在受之有愧。”
李思浩眉头微挑,“怎么?嫌官小?”
“那倒不是,”李子文赶紧摆手,推脱道,
“晚辈才疏学浅,担不起这个担子。要是在您的位子上坐两天,怕是连国库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虽然看似是玩笑话。
但是李思浩嘴角动了动,
“李总长,您饶了我吧。”李子文苦笑一声,接着说道,“我这个人散漫惯了,早上起不来床……要是真坐到那位子上,怕是把段执政的脸都丢尽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思浩也知道今个儿拉不成了。
心中颇为可惜。
眼前的李子文虽然年纪不大,但是本事…眼光都是上上之选。
尤其是和外国人打交道的手段。
更是在曹锟当大总统的时候,
自己就有所耳闻。
否则…
也不会明知道是张学良的人,也要舍下身段,亲自拉拢。
不过…瞧着眼前情况!
李思浩是个聪明人,不会继续死缠烂打。
要不然也忒掉价了。
“也好,人各有志。”李思浩靠在椅背上,轻笑一声……“日后,若是李老弟改了主意,可以随时来找我。”
“行了行了,赞候兄…李先生……今儿个我可是花了大价钱,请了几位名角来唱堂会……看着时间点,也快到了。”
冯恕见着,赶紧上来打圆场
“走走走,先入座。”
冯恕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回头对二人说道
“李先生,我跟你说,今天的座位可是给你排在前排。你要是觉得好听,回头帮他们写两篇戏评,也算是替这些角儿扬扬名。”
李子文连忙摆手,
“公度先生,您这不是为难我嘛。我又不懂戏,写出来的东西不让人笑话?”
这倒不是客气…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李子文对于京剧还真没太多的研究。
堂会的戏台搭在冯宅的后院正厅,
是一座戏台。
只见台口挂着大红绸缎,两侧柱子上贴着一副对联。
台下早就摆好了位置。
最前面几排太师椅,坐的都是今日的贵客,
李子文和李思浩各自选了位置落座之后,
冯恕在一旁忙着招呼宾客。
不大一会功夫,后面几排也渐渐坐满了人。
……
而女眷则在另外一侧
李子文一眼扫过去,
见得语棠正在被一群太太小姐围着。
七嘴八舌地问长问短…
吴语棠本就是大家闺秀出身,聪慧又留过学……
应付这种场面倒也不怵。
和周围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李子文也就放下心来。
……
片刻功夫。
锣鼓一响,堂会开场。
头一出是《麻姑献寿》,算是给老太太贺寿的吉祥戏。
自然不能少。
只见台上一个旦角扮相俊俏,身段也利落,一开口,满场的彩头。
而李子文坐在前排,听了几句,确实听不出什么门道来,只觉得嗓子挺亮,调门挺高。
扭头看了看旁边的李思浩,人家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一副真正的行家。
再扭头看去周围
冯恕…这位老先生站在台口,笑眯眯地看着,时不时跟身边的人点评两句。
台下的宾客有叫好的,有鼓掌的,气氛倒是热烈。
李子文也不好显得太格格不入,
也只好跟着鼓掌。
……
戏唱到一半,中场歇息的时候,冯恕端着一壶茶走过来,在李子文旁边坐下。
“子文老弟,怎么样?”
“好!”李子文竖起大拇指,“真好。”
冯恕看了他一眼,哈哈笑起来,
“你这样子,反倒让我觉得你是在敷衍我。”
李子文被戳穿了,也不尴尬,
“公度先生,我是真不懂戏,您让我夸我也夸不到点子上。不过我瞧着台下这些宾客,一个个听得入迷,那肯定是好。”
“你这个人,倒是实诚。”冯恕摇摇头,笑骂了一句,然后凑过来,
“不过今儿个这戏,你要是还说不好,那可就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李子文一愣,“怎么?这几位角儿来头很大?”
冯恕捋着胡子,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那是自然。今儿个头一出的《麻姑献寿》,你知道是谁唱的?”
李子文摇头……
自己是真不知道。
“尚小云。”
冯恕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的意思。
尚小云?
四大名旦之一的尚小云?
虽然不懂戏,但是名头还是听过的。
“公度先生好大的手笔。”李子文由衷地赞了一句。
冯恕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
“这算什么?你且听下半场的。”
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今儿个的《游龙戏凤》,你猜是谁来唱这出?”
李子文老老实实地摇头,随意的猜了句,
“您就别打哑谜了,难不成还是梅兰芳…梅老板不成。”
“呦!还让你猜中了。”
这下李子文是真的愣住了,随即哭笑不得。
梅畹华?
还真是他。
“不过……”冯恕话锋一转,叹了口气,“原本今儿个的安排,是让梅兰芳和余叔岩同台,来一出《四郎探母》。”
李子文微微皱眉,这也是老熟人。
“余叔岩?”
冯恕点头,“对,就是他。余三爷的嗓子,那是真的绝了,可惜……”
他摇了摇头,一脸遗憾,
“今个儿身子不能登台。我本想改期,可老太太的寿辰不能改,只好临时换了戏码。”
“那《游龙戏凤》谁来唱老生?”
李子文随口问了一句。
虽然平日里不爱听戏,
但是耳濡目染之下。
也大概知道,《游龙戏凤》讲的是明朝正德皇帝微服私访,在一个梅龙镇上遇见了一个叫李凤姐的姑娘,两人之间的一段故事。
这出戏需要一男一女两个角儿,女的是花旦,男的是老生。
梅兰芳唱旦角,
那余叔岩等不了台…
那老生谁来配?
冯恕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一会你就知道了…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锣鼓声响起!
下半场就要开始。
台下交头接耳的声音也都小了下去。
方才原本在廊下闲谈的人,也都三三两两走进来,寻了位子坐下。
还有不少,本来在后头喝茶聊天,此刻也不聊了,端着茶盏往前排走。
随着台上锣鼓一转,先出来的是梅兰芳。
一身打扮…是李凤姐,
人往台口一站,还没开口,底下的看客就有人轻轻一阵喝彩。
“自幼儿生长在梅龙镇,兄妹们卖酒度光阴……”
随后,帘后一挑
只见扮演正德皇帝的踩着步子出来…
李子文的目光落在台上,整个人忽然坐直了一些。
“小冬!她怎么在这里?”
难道历史的轨迹…
让梅兰芳和孟小冬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