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前门外大栅栏一带已是人声鼎沸。
“今个儿是孟老板挑大梁的最后一天,又是《捉放曹》…”
第一大舞台
红绸缠裹着两边的柱子,
此刻的门前,
早就停满了汽车、马车和人力车……
不少车夫们蹲在墙根底下抽烟聊天,等着主家散戏。
一些卖糖葫芦、卖烟卷、卖花的小贩在人群里穿梭,
扯着嗓子吆喝,
空气中满是热闹的氛围。
李子文的汽车远远停在街口,
就已经是走不动了。
“今儿怎么这么多人?”
吴语棠扶着李子文的手下了车,抬头望着前方黑压压的人头,忍不住诧异。
“今个儿周末…看戏人的自然不少。”
李子文牵着她往里走,笑着说道。
“瞧见了没有,刚才过去那个是李子文……?”
“是他!没认错,之前我见过……”
此刻戏院的门口,北平的小报的记者,手里拿着相机,正在蹲点。
此刻见到李子文进去,
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
哗啦啦的,一阵镁光灯闪烁。
随着《尼罗河》和《大国崛起》海外畅销,李子文的名气可是水涨船高。
而且不久又收购了实业银行…
现在简直就是行走的新闻,
当红炸子鸡。
如今出现在第一大舞台。
顿时间…小报的记者,已经想到明天的头版是什么了。
“文坛大佬与京剧新贵不得不说的秘密……”
……
只不过已经进了戏园子的李子文,
可还不知道,在一些记者的编排下,自己又又……又要上报。
掀开帘子
早就打过招呼…
伙计认得李子文,一路点头哈腰地领着往楼上走。
李子文包的是二楼正中的一间包厢,位置极好,正对着舞台。
包厢里的八仙桌,铺着台布,瓜子糖果茶水一应俱全,
连手巾都是新换的,叠得方方正正搁在碟子里。
落了座,吴语棠好奇的探头,往楼下看了一眼。
过了片刻,才收回目光,幽幽的叹道,
“真是不少的人……楼下池座都坐满了,连两边廊下都站着人。”
“能坐一千五六百人的场子,今儿少说也得一千七八……看来连加座都卖出去了……。””
李子文也往下扫了一眼,心中也不由的惊叹。
要知道,现在的孟小冬可还不是日后的冬皇。
虽然北上京津会闯出一番名堂,但是这才多久,
能在挑剔的京津戏迷里,这么叫座。
果然坤生第一人,不是白叫的。
而此刻,锣鼓还没响,
整个戏园子里嗡嗡,嘈杂一片。
“子文…你瞧着那个像不像是金家老七!”忽然,吴语棠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些迟疑。
李子文眼皮一抬,顺着目光看过去
走在前面的那个男子大约二十岁出头,一身长袍,袖口露着截雪白的衬里,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眉眼间一股子轻浮气,怀里搂着一个身穿旗袍的女子…
旁若无人地上了楼,径直往左边的包厢走去。
“是他…”
吴语棠又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那个女的是谁?长得倒是不错,只是看着不太像正经人家的………我记得敏之说过,娶得不是一个女学生吗…”
李子文眉一挑。
“李先生……那女的叫白莲花。”
包厢里伺候的伙计,开口解释道,
“也是个坤伶,唱花旦的,金少爷花钱捧她,捧了好几个月了……包厢,登报纸,北平城里知道的人不少…”
戏子?
吴语棠盯着金燕西那边看了好几秒,眼里闪过鄙夷。
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忍住,
“金总理这才去世多久?他当儿子的……老婆孩子扔在家里不管,跑出来捧戏子……就这样胡闹,金太太也不管管。”
“管又怎么样?”
李子文靠在椅背上,记得书中写过
金家败落之后,金燕西挥金如土,捧了一对姐妹花。
十有八九应该就是眼前这人。
“金总理一死,金家就散了架。金铨活着的时候,好歹还能镇住场面,如今人走了,几个儿子谁拿谁有办法?金燕西上面的大哥二哥也不是省油的灯,各顾各的罢了。”
吴语棠叹了口气,毕竟是别人家事,
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候…
楼下锣鼓骤然响起,
……
台上先出了垫场的《天官赐福》
过了一个多钟头后
大幕重新拉开,
鼓点一响,《捉放曹》开始了
整个戏园子就安静了下来。
“听他言吓得我心惊胆怕”
这一嗓子出来,台下轰然炸了。
只见孟小冬扮演的陈宫,一身黑色官衣,腰横玉带,头戴纱帽,踩着锣鼓点从帘后走出来。
今个儿的扮相与前几日的正德皇帝大不相同,少了那份风流倜傥,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好——!”
满堂彩。
“去…把这些东西送过去。”
只见李子文指了指,两只足有半人高的大花篮。
花篮上系着两条大红缎带,
一条写着“孟小冬老板雅正”,
另一条写着“艺坛魁首,梨园芳华”,
落款是“李子文、吴语棠敬贺”。
这两只花篮是今儿一早吩咐预定好的的,
此刻比戏园子里头所有花篮都大出一圈,
摆在台子上,要多打眼有多打眼。
“你这也太招摇了。”吴语棠笑着打趣的说道。。
李子文只笑了笑,没搭腔。
“唱得真好。”
等到演出结束之后,吴语棠看了一眼正在谢幕的孟小冬,
忍不住转头看着李子文,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怪不得报纸上总说呢……,果然好。”
台上的孟小冬正朝台下鞠躬,
眼角余光扫了一眼。
自然看见了戏台上的那两个大花篮,
仔细看去,
花篮上的落款,
李子文,吴语棠
目光微微一顿,旋即收了回去。
等到散戏之后……
已经卸完妆的孟小冬,俏脸上带着几分焦急,走了出来,
“二楼包厢的人…人呢?”
“孟老板…二楼的人已经走干净了……”只见戏园子的老板,看着匆匆赶出来的孟小冬,回头望了一眼。
“走了!真的走了。”
孟小冬不由的一阵失往,看着二楼方向,喃喃的说道。
“孟老板…不过二楼有个包厢,留了这个。”
说着,招呼着伙计拿过来,一封名片。
“贺孟老板演出圆满成功……寒舍扫榻相迎……胡同14号…”
名片之外,还有红封里是一张一千的支票。
……
前门……车里
“你怎么不去后台说句话?”吴语棠挽着李子文,疑惑的问道,
“今儿人多,不方便。终究不是外人,改天请家里来多好”
---
两天后,城西那处院子里,
那座三十来米高的铁塔。
从西城这一片望去,老远就能看见,
比周围的房屋高出老大一截,
引得附近的街坊邻居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是个什么东西?”
“听说是电台,就是无线电广播,跟戏园子似的,里头有人唱戏说话,用个匣子就能听见。”
“匣子能听见唱戏?你别是让人诓了吧?”
“人家都说能,那就能……什么时候错过?”
顾工带着几个徒弟在院子里忙了两三天,
最后一天一直干到夜里十点多,
终于才把所有的设备最后一次调试完毕。
同样的李子文一直守在旁边,
看着那台发射机的真空管慢慢亮起来,
发出暗红色的光。
“李董,可以试音了。”
顾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调音台前站起来。
李子文点了点头,走到话筒前。
话筒是老式的炭精话筒,镀了一层古铜色的漆,
李子文拿起话筒,
沉默了两秒钟,
最终开口
“北平之声,这里是北平之声。”
……
顾工在调音台前拧了几个旋钮,
盯着那些跳动的指针,忽然猛地点了一下头,眼睛亮了起来,
“有了!信号出去了!功率正常,
……覆盖范围至少五六十里!”
李子文放下话筒,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李董,从今天起,北平就有自己的电台了……如果天气不错,津门那边也能收到信号。”
顾工开了口,声音有些发颤的说道。
而最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