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敏之微微一怔,随即眉眼间浮起一丝担忧,“可孙传芳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派人过来怎么办?”
“那……万一孙传芳那边派人来催呢?”
“就让大通和花旗银行的的人去照会孙传芳!”李子文开口接着说道,“有美国人出面,他们也不敢太过分。”
“可…可!这也是缓过一时,以后怎么办?”
“以后?他还能派兵来上海封我银行不成!”李子文不由得冷笑两声,“还有吴佩孚都挡不住北伐军…你认为他孙传芳就比吴佩孚强?”
听着李子文的语气,金敏之反应过来,“你是说,孙传芳守不住?”
“嗯!”李子文点了点头。“现在国民军是民心所向,吴佩孚和孙传芳这些旧军阀,早就惹得百姓怨声载道…覆灭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对了,这两天我去一趟兴华厂……下个月收音机出货量再提一提,重点铺上海的货。”
……
北京,帅府议事厅。
厅内烟雾缭绕。北伐军攻下汉口、汉阳的消息刚传到北京,在座诸将都明白,吴佩孚在武汉三镇大势已去。
张作霖目光扫过众人,
“湖北吴子玉的主力已被打垮。孙传芳在江西也快撑不住了。北伐军拿下两湖,下一个就是河南。……仗打到这个份上,咱们在关内能不能站住脚,今天得拿出个章程。”
“大帅,俺以为,咱们必须出兵,吴佩孚那点残兵根本挡不住。俺愿率直鲁联军立即开赴京汉线…”
只见张作霖微微抬头,斜着眼睛冷眼扫过刚刚开口的张宗昌。
随着张宗昌做了山东督办。
手下的兵也急剧的膨胀。
虽然成分混杂、军纪败坏、士兵多为抓壮丁而来,或者土匪改编过来…战斗力一般。
但是人数也是真的多啊!
如今的直鲁联军手下7个军,人数已经突破十几万。
而且在济南和青岛也建立兵工厂。
对于奉军来说,大有尾大不掉的势头。
作为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狐狸,
一眼就看出来,张宗昌这是借着机会,打着‘援吴’的旗号,想要把直隶地盘拿过去。”
话音刚落而此刻角落里的吴俊升慢悠悠开口,大着舌头。
“打?拿什么打?南口一仗打了四个月,弟兄们刚喘过气来。吴佩孚前年还跟咱们在战场上见红,这会儿让弟兄们替他卖命……大帅,咱们的兵不是这样用法的,给点枪炮弹药意思意思得了。”
另外一边,奉系的张作相也点头附和,
“大帅…咱们在关内的根基还不稳。贸然把主力投到京汉线,万一侧后有个闪失,连退路都难保。”
几个月前的南口战役
鹿钟麟,张之江率领的七万国民军依托地势,
和张作霖的奉军、吴佩孚直系、张宗昌直鲁联军、阎锡山晋军,加起来近50万总兵力鏖战了数月。
虽然最终以奉军完全占领南口、居庸关而结束。
但最终付出的损失也不小。
“退路,若等北伐军过了黄河,那就晚了……。”
“够了。”一直沉默的张作霖,见得两边快要吵了起来,直接一声冷喝,拍着桌子巨响。
刹那间,满屋子安静下来。
“效坤…”片刻之后,张作霖的声音响起。
“在!大帅!”
“你出兵……但只到保定、长辛店为止,咱们也不能顾头不顾腚……同时给河南的吴子玉残部递个话,愿意归附俺老张的,官升一级,粮饷照发。”
“是!”张宗昌脸上露出看似憨厚的笑容,朗声答道,“大帅,您就放心,俺老张就听您的,您让俺打到哪里,俺就到哪里。”
张作霖又看向张学良,
“六子,给河南发个通电……愿意过来的,奉系绝不计前嫌。”
“是。”张学良应道。
……
过了一个多钟头,部署完毕后,
“散了吧。”张作霖挥了挥手。
众人纷纷起身。张宗昌大步流星走出议事厅,褚玉璞紧随其后。
而吴俊升和张作相则对视一眼…不知道想些什么。
夜色渐浓,帅府的灯火通明
电报员已经开始抄写调兵命令。
与此同时,一封电报发往正在孝感收拾残局的吴佩孚,
只见电报上张作霖措辞简单,
“……愿全力支持南方战事,特派张效坤率部前往合作‘讨赤’。”
吴佩孚收到电报,虽然知道这是奉军这套“明援暗抢”的把戏。
可现在形势不如人。
自己手下的地盘已经丢了大半……
兵力也损失殆尽!
如今眼瞧着张宗昌来势汹汹,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
五天以后,
济南,督办公署,
张宗昌一进大厅,连大氅都没来得及脱,便拍着桌子喊人,命令即刻召集褚玉璞、徐永昌,还有直鲁联军各军师长连夜议事。
不过半个时辰,只见督办公署大堂里便挤满了人,烟气呛鼻,声声音嘈杂。
褚玉璞一身军装坐在右下首。
“老褚,”张宗昌大步走上主位,立刻安排道,
“这次俺老张从北平回来,老帅已经答应,咱们出兵!
你今夜就回直隶,把咱们在沧州、泊头一线的人马,连夜西调,抢在吴佩孚反应过来之前,把保定占住。
京汉线上,长辛店以南,只要奉军还没动,你先把高碑店、定县、正定一线全拿下来。”
“大哥放心。”褚玉璞站起来,中气十足,“保定那边我早暗地里布了人马,一直在城外候着。只要命令一到,一夜之间便能进城,吴佩孚留在那儿的县长,抓的抓、赶的赶,连公文都不用换。”
“好!”张宗昌一拍桌子,眼中放光,
“另外,保定拿下来之后,不急着往南打,先把顺天、大名两道的地方官全给我换一遍,换成咱们的人。吴佩孚在直隶南边留下的那些个县长、知事,凡是识相的,留着接着用……不识相的,该关关、该毙毙,不用手软。”
说完顿了顿,又转头对徐永昌,
“山东这边,你给我下一道戒严令,津浦铁路、胶济铁路全线军管,所有来往列车,一律由联军稽查队检查,不给任何闲杂人等传递消息的机会。
济南、青岛的港口,也给我封了,每条出港的船都得查验。”
“是!”徐永昌掏出本子飞快地记。
“还有,”张宗昌又紧接着安排道,“让青岛的兵工厂三班倒,步枪这个月要再出三千条。饷银该发的先发半个月,剩下的等占了保定、石家庄再说。”
众人轰然应诺。
只见会议散了之后,褚玉璞连夜带着两个师的兵力从沧州急速西进。
德州到河北一线,沿途尽是直鲁联军的大队人马,黑压压地铺在津浦路和京汉路的支线上。
火车头喷着白烟,车板上塞满了扛枪的士兵,
铁道上,一列列闷罐车挂着“军运”的旗子向南疾驰。
沿路小站的站长和电报员,全被扣在站房里,不许发出一个字。
果然第二天天亮时分,
保定城头挂上了直鲁联军的五色旗。
没到晌午,保定、高碑店、定县三座城,连带着十几个县镇的官员,
半数被押入大牢,半数换了门头、给褚玉璞递了投诚书。
随着前线电报一封封发回济南。
张宗昌看着桌上摊开的直隶地图,保定、正定、大名的地界已经被红笔圈了大半,不由咧嘴一笑。
“吴佩孚啊吴佩孚,你当年在湖南跟俺抢地盘的时候,可没想到有今天吧?”
他伸手把地图往抽屉里一丢,门外副官连忙进门,开口说道,“大帅,总参议求见!”
子皙,这个时候,他来干什么?
虽然有些疑惑,但是张宗昌还是连忙应声说道,“快快…快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