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目光平和地看向徐荣。
“我有意，以此重任相托于你。若你愿任此幽东都督，便是坐镇一方。假以时日，东线稳固，你便是镇守后方的功臣，届时封侯，顺理成章，且是实打实的根基之功。”
他话锋微转。
“另一条路，便是如你所言，随我南征，与袁绍决一死战。袁本初势大，此战必是硬仗、恶仗，风险不言而喻。”
“然若能建功，便是在我眼前立下的功劳，赏赐升迁，自然更快更显。是求稳守成，奠基一方；还是搏击风浪，于万军之中取功名？”
“公耀，此事关乎你之前程，你可以仔细思量，不必立刻答复我。无论作何选择，我都信重你。”
徐荣坐在席上，腰背挺得笔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冰凉的铁甲叶片。
堂内灯火跳跃，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时而明亮，时而隐入阴影。
幽东都督。
坐镇一方，这几乎是所有将领梦寐以求的方面之任。
有了这个位置，他便能成为刘靖麾下举足轻重的实权派。
正如主公所言，这是稳当的晋身之阶，根基之业。
而随主力南下，与袁绍决战……
风险极高。
袁绍四世三公，带甲十万，谋臣如雨，猛将如云。
纵然主公雄才大略，此战胜负亦在未定之天。
一旦有失，莫说功劳，性命都可能葬送在河北平原。
但若胜了……那便是大功！其荣耀，其分量，又岂是镇守边郡可比？
在主公眼前立下的功劳，与在千里之外默默经营，在主公心中的分量，终究是不同的。
他想起刚才主公扶起他时，那句“你的前程，不止于此”，以及那意味深长的拍肩。
他想起自己出身平平，在董卓麾下虽有小功，却始终难入核心。是燕侯给了他真正的信任和舞台。
乱世之中，富贵险中求。
他徐荣能有今日，不是靠守成得来的。
心中那股被“大庶长”爵位点燃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霍然起身，再次抱拳，声音斩钉截铁，再无半分犹豫。
“主公！荣，愿追随主公南下，与袁绍决一死战！东陲虽重，然有诸位将军在，亦可择贤能镇守。荣，愿为先锋，为主公摧锋陷阵，搏一个泼天功劳！望主公成全！”
刘靖看着徐荣眼中燃烧的斗志，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就需要这样有进取心的将领。若人人都求稳守成，谁去为他开疆拓土？
“好！既然你志在于此，我便允你。幽东都督一职，我另有人选。你且在襄平稍作休整，整顿兵马，年后随我回蓟城，参与南下大计！”
“末将领命！谢主公！”徐荣声音洪亮，只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送走徐荣，刘靖略一沉吟，对亲卫道：“去请程德谋将军来。”
程普来得很快，步履依然沉稳有力，眼神锐利如昔。
自追随刘靖以来，他多镇守后方要地，白狼山一线镇守乌桓，防御鲜卑及其他的胡蛮，便是他多年的职责。
虽无赫赫攻城野战之大功，但稳守边陲，使刘靖无后顾之忧，此功同样不可磨灭。
“德谋来了，坐。”刘靖态度亲切，亲自为他斟了一碗热汤。“白狼山风雪苦寒，这些年，辛苦你了。”
程普双手接过汤碗，连道不敢。“为主公守边，乃末将本分，何言辛苦。且白狼山营垒日固，边民渐附，那些还没有投降我们的鲜卑部落亦多畏威怀德，不敢轻易犯境，此皆赖主公英德，非普之功。”
刘靖摆摆手，笑道：“德谋不必过谦。稳守即是功。这些年，我能安心经略幽并，你扼守北门，功不可没。有功不赏，非明主所为。”
他神色一正，道：“程普听封。”
程普立刻放下汤碗，肃容起身，躬身行礼。
“末将在。”
“你镇守北疆，劳苦功高。今，进爵关内侯，增邑三百户。迁为建威中郎将，领护鲜卑校尉，总督白狼山至卢龙塞防务，监护塞内归附鲜卑诸部。”
关内侯！
程普纵然沉稳，此刻心头也猛地一热。
他追随刘靖甚早，资历深厚，但一直身处守势，战功不显。
看着后来如张辽、乐进、徐晃等人因战功封侯，心中虽无怨怼，却也难免有些感慨。
如今，这份迟来的认可终于到了。
关内侯，虽无裂土，却是实实在在的第十九等高级爵位，标志着他正式跻身于刘靖集团的核心高层。
建威中郎将，虽是杂号中郎将，位在将军之下，但“建威”二字颇有气势，且是独立领兵的外镇职衔。
更重要的是“护鲜卑校尉”一职，这意味着他将成为刘靖麾下专责处理鲜卑事务的最高军事长官，权责重大。
“末将……程普，叩谢主公厚恩！必肝脑涂地，以报主公！”程普推金山，倒玉柱，行了大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刘靖再次将他扶起。“德谋请起。此你应得之赏。护鲜卑校尉一职，关系重大。鲜卑自檀石槐后，虽分裂衰弱，然余部犹存，依然有些部落散居塞外，时叛时附。”
“阎柔这些年为镇守弹汗山，与鲜卑打交道多，对鲜卑事务亦熟。我意，调阎柔为护乌桓校尉，你二人职权对调，你可与他详细交接。”
“务要以抚为主，以威为辅，为我稳住北疆，绝鲜卑之患。”
程普当然明白，这是因为他镇守白狼山太久，而阎柔镇守弹汗山太久了，所以把他们两个的职责对调一下。
这可以看作正常的轮调。
此次他捞了个关内侯的爵位，还升了官，心中正是欢喜，其他的事情自不在乎，反正镇守鲜卑也好，镇守乌桓也好，干的都是同样的事。
“末将明白！定不负主公重托！”程普慨然应诺。
北疆稳，则刘靖可无后顾之忧，全力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