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外的话…我们可以把出口的价格抬高一些。”
自从打算搞磺胺开始…
李子文目光就不仅仅在国内的一亩三分地上。
毕竟国外…
那才是一块大肥肉。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摊开放在桌上。
“这是申市那边刚发来的电报……磺胺最新的行情。
香港那边,一盒倒腾过去的致远磺胺,黑市已经炒到十五块港币。
……新加坡二十块叻币。
而英国人的药房里卖的磺胺,一盒折算下来二十五块大洋,而且还经常断货。”
“二十五块?”冯庸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在奉天卖六块都觉得有点心虚,一听外面卖二十五,眼睛都红了。
“子文,你怎么不早说?咱们自己也往香港运啊!二十五块一盒,他娘的…这不发财了。”
李子文按下他的肩膀,摇了摇头苦笑说道,
“五哥儿,你以为我不想?事情没那么简单……
“现在港岛还是英国人的地盘,如果想要正规途径,药品进口要批文,要检验,要登记……到时候卡着你,一点办法都没有……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而且咱们现在的产量就那么点,现在五哥儿的那个厂满打满算,一个月也就一万盒的产能。”
“扩产啊!”冯庸一拍大腿。
李子文看了张学良一眼。
张学良没说话,眼中却已经有了主意。
“现在全世界能生产磺胺的只有咱们一家…不趁着这个机会抢占下来,赚上一波,岂不是亏大了?”
“扩产…必须要扩产!”
没有太多的犹豫,三人直接定下。
立刻…购入设备原料,三个月内,把磺胺的产能,至少提高五六倍以上。
……
“那,子文…如果咱们把药卖到国外,你瞧着卖多少钱一盒合适?”
李子文笑了。
“五哥儿,这得看卖给谁。如果是卖给香港的洋行,最起码要翻一番,一盒十二块,他们拿去卖十五、十八,那是他们的事……如果能打通关系直接进英国的市场……二十块大洋起步,上不封顶。”
“这么多?”冯庸咋舌。
“多?”李子文冷哼一声,“这帮英国佬…回头加上关税、运费、中间商的利润,运到到欧洲…他们敢手里一盒将近五英镑……折合咱们的大洋,将近六七十块大洋。”
“还有美国那边……人命关天的事,再贵也有人买……一旦战争爆发,磺胺就是战略物资,跟军火一样,有市无价。”
话一落地,
房间里先是静了几秒钟,
冯庸先是一愣,随即脑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
伸手按住桌上的电报,声音带着担忧,
“子文,你说国外卖那么贵,那要是有人……在国内低价买了咱们的货,偷偷摸摸倒腾到香港、或者国外去卖…那不是便宜了他们。”
冯庸见李子文不吭声,索性把话挑明了,
“六哥儿…你想想啊,咱们奉天才卖六块,港岛那边黑市都十几块了。这差价摆在这儿,谁瞧着都眼红……过一道手就是几倍的利……回头咱们在前头辛辛苦苦扩产,结果肥水流了外人田。”
听见冯庸的担忧
李子文也是长叹一口气
这事…自己不是没有想过,
可是想要彻底杜绝…是绝不了的。
就像托·约·邓宁说的那句名言。
“……
有50%的利润,它就铤而走险;
为了100%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
有300%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在后世监管手段如此完善的情况下。
各种走私…都层出不穷。
更何况现在这个时代。
“五哥儿,你说的这事……”李子文苦笑一声,“上个月咱们发出去的三千盒药,我就让人悄悄跟过几批渠道……不少药明面上是各地药房订的货,可最后流向……至少有三四成,拐了几道弯,还是往南边去了。”
冯庸瞪大了眼,“这么多?”
李子文倒是很平静
“咱们卖药总不能挨个查户口?人家拿着真金白银来买,说是自家用、说是药房囤货,你能不卖?就算你限购,他多找几个人、多跑几趟,照样买得走。”
“那就涨价!”冯庸一拍桌子,也是气在头上,
“国内也涨到十二、十五,断了他们的利差,看他们还倒腾什么!”
李子文摇了摇头,苦笑的说道
“五哥儿,你这不是气话……”
“我们手里的药…跟别的东西不一样。就奉天城来说,那么多人,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家里要是有人得了肺炎、产褥热,你让他花二三十买一盒药?那跟要他命有什么区别。”
冯庸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因为知道李子文说的是实话。
现在年头…碰到个灾荒饥年的,为了几块钱卖儿鬻女有的事。
李子文继续说道,
“当初五哥儿咱们决定做这个药,挣钱是一回事,可如果只知道钱…跟那帮洋鬼子有什么区别……怎么也要给咱们自己人留的一条活路。”
冯庸一时间无话可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似乎心中还是有些不岔。
“这种事,杜绝是杜绝不了的…咱们能做到的,也就是想办法把窟窿堵小一点。”
“怎么堵?”一直沉默的张学良,忽然开口问道。
“首先,先把渠道收一收。”
李子文也早就有了计较,见得张学良问起,
“现在各地的代理太散,回头选几家信得过的,签死合同,谁往外倒货,查到一次砍掉资格,永不续约……”
“还有……出口的事咱们自己做…大不了就是再多换几层皮,多成立几家公司…既然国外有市场,与其让别人走私挣这个钱,不如咱们自己光明正大地挣……走正规渠道固然麻烦,但也不是走不通。香港…甚至越南的海防港,都是有路子的——无非是多花点时间,多打点几层关系。”
“至于剩下的!”
李子文顿了顿,看向两人
“少帅,五哥儿,这件事说到底,是堵不住的。能防住七八成就已经是菩萨保佑了。剩下的……就当是给那帮跑路的兄弟留口饭吃。只要大头的利润还在咱们手里就行。”
张学良终于开了口,语气坚决
最终定下了主意,拍板说道,
“国内六块,国外二十……中间差出来十四块。就算是走私,也得先从咱们这儿拿货——货是咱们出的,钱是咱们收的。他走私他的,咱们卖咱们的。”
药品
这玩意可都是暴利
只要不出什么差错…
那比烟土,军火利润都少不了哪去。
……
谈完制药社的事情,张学良瞧着冯庸,
点燃一根烟后…
火星闪烁,开口问道。
“我爹前天跟我谈了…东北部航空司令部这次成立,这个参谋长我给你留着。”
“五哥儿!你知道我性子的…这个参谋长,嘿嘿!你和老帅说说,让别人干吧。”冯庸脸上笑着拒绝道。
“都定下来了…先干着!别人我不放心。”
张学良没有给冯庸拒绝的机会,接着开口说道,“现在杨宇霆和姜登选都已经去南边就任…如今我爹想借着机会,看看几个月之内能不能拿下浙江,福建……”
“拿下浙江福建?”
听见这话,李子文眉头一挑,心中不由的泛起一阵冷笑。
甚至不用几个月!
杨宇霆,
就会把当初张宗昌好不容易拿下来
申市,江苏丢的一干二净。
“子文……子文……”
忽然一阵声音打断,李子文这才反应过来。
“想什么那?”坐在一旁的冯庸,打趣的问道,“六哥儿刚才问你话那…杨宇霆到了江苏,申市那边怎么办!毕竟你也是银行董事,有美国人撑腰,比我们熟。”
原本不想掺和的李子文,
见到张学良和冯庸问起,
只好斟酌着开口,“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讲。”
“有什么不能说的,这里没有外人。”冯庸瞥了一眼张学良
“少帅…五哥儿,杨宇霆这个人,才能是有的。……但是……锋芒太露。”
“当年在关内的时候,他得罪的人不少。”
“现在他南下,老帅应该提醒他一声。”
“让他收敛一些,不要树敌过多……如果江苏一失,则申市不保。”
李子文刚一说完,只见张学良转过头来
目光盯着看了半响之后。
才幽幽说道
“你这话……茂宸临走的时候…也跟我说过。”
“郭鬼子?”冯庸有些意外,“他跟你说什么了?”
“茂宸当初和我几次,说起杨宇霆南下的事。他当时就不同意。”张学良开口解释道,“说杨宇霆这个人好大喜功…现在去南京,更是两眼一抹黑……迟早要出事。”
顿了顿。
脸上浮现一缕忧色,继续说,
“我以为这些不过是茂宸是对我爹,当初食言没有让他去当督办,反而让杨宇霆去江苏的不满……可现在听子文这么说,心底也有些不放心。”
“可惜……现在杨宇霆已经赴任…老帅那边怕也不一定能听进去。”
冯庸同在一旁,也不由的低声说道,
书房里沉默了一会儿。
李子文忽然想起张学良刚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