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津浦铁路的延伸
火车吞吐着水汽,在茫茫的黑夜中,向着南方而去。
晃荡
晃荡
……
而东北…巨流河
随着气温骤降,整个河面已经结了厚厚的冰层。
郭松龄的指挥部
巨流河西岸的一处民宅……
此刻院子里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卫兵们裹着灰布单衣
正堂屋里,一张八仙桌铺满了地图,
桌上烛火跳动,映得墙上的人影忽大忽小。
此刻的郭松龄站在地图前,身形消瘦…
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
已经两三天没合眼…烟头已经落满了一地。
“参谋长,前线的情况怎么样?”
参谋长邹作华握着铅笔,声音里压着一股火气,
“报告司令,原定的三天前的补给到现在也没送来…昨个儿……对面突袭,咱们有一个旅被缴械…”
郭松龄眉头紧锁…
“补给…怎么没送来…铁路呢?”
邹作华苦笑一声,
“自从上次拒绝日本人之后……满铁那边今早通知……全线暂停了对我们的运输服务。列车不走了,木材、粮食、弹药,全卡在沟帮子车站,动弹不得。”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他娘的,又是这帮日本人。”
邹作华点了点头,把铅笔搁下…接着说道
“关东军还以‘护路’为名……在巨流河至奉天一线部署了兵力,禁止我军越过铁路线东进。白川义则那个老鬼子,这是要断我们的路。”
忽然北风钻了进来,吹得桌上的地图哗啦作响。
郭松龄直起身,凛冽的寒风
开始夹杂着细碎的雪沫子扑面而来,
东边,就是奉天。
就是张作霖的老巢
距离那里,只有不到一百里了。
如果就这么放弃,
不甘心啊!
“司令。”
忽然身后响起一个疲惫的声音。
军需处长刘长兴站在门口,脏兮兮的军装上,已经有些褴褛。
神情犹豫,疲惫不堪
嘴唇哆嗦了两下
“司令,弹药……快见底了。炮弹每门炮剩不到二十多发……步枪子弹人均不足……这冻得要死人的天里…兄弟们穿的还是单衣……”
听到这里,郭松龄脸色平静…似乎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
“粮食呢?”
“粮也撑不了两天了。”
刘长兴的声音越来越小,
“对面…把东岸的百姓全撤了,坚壁清野,我们过河之后就地补给的路也断了。”
郭松龄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忽然天空上,传来一阵飞机的轰鸣声
由远及近
…
随着一阵呼啸…炮弹在附近落下
巨大的爆炸声
大地…房屋摇晃,震得尘土簌簌落下。
“司令…!”说着刘长兴一个上前,用身子护住郭松龄
“不用慌…”
足足过了两三分钟
终于一切又归于平静,
等郭松龄挣扎着起来,除了阵阵的硝烟之外,
还有铺天盖地的从天而落的传单。
像雪片一样从空中飘落,
哗啦啦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有些落在院墙上,有些挂在树梢上,
更多的飘进了院子、房顶甚至前线的阵地上,
门口卫兵弯腰捡起一张,只是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犹豫了一下,又随手捡了几张,
送到屋里…
纸是粗糙的毛边纸,
上面的字迹却印刷的清清楚楚
“告东北军将士书”
郭松龄脸色一沉,接着往下看去,
确实是张学良的口气
“东北军的兄弟们…
我是张学良。你们当中有多少人是我从讲武堂带出来的?有多少人是我在教导队里亲手训出来的………你们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张家给的?
……拿我张家的东西来打我张家……
兄弟们,我不是让你们为难。郭松龄要反的是我父亲,不是你们。你们都是我的手足……
凡是放下武器投诚归队的,既往不咎,官复原职。
凡是阵前起义、擒拿郭松龄者,赏大洋五万,连升三级。
凡是继续追随郭逆、与我军对抗者,格杀勿论,……
……兄弟们,老张家人不打老张家。你们想想你们的爹娘,想想你们的婆娘孩子,……
民国十四年十二月。”
郭松龄看完…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而邹作华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手里攥着传单,神色微动,
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郭松龄之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郭松龄终于把传单揉成一团,丢进了墙角的炉子里。
火苗窜起。
“邹作华。”
“司令。”回过神来的邹作华,立刻挺身应道,
“把院子里地上所有的传单,全部收起来烧掉。一张不许留。”
“是。”
邹作华转身要走,郭松龄又叫住了他。
“还有。”
“司令您说。”
郭松龄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摆了摆手…生生又咽了下去。
……
而巨流河的岸边战壕里
硝烟味还没有散尽
冻得哆哆嗦嗦,手脚生疮的士兵,摸着手里冰凉的枪杆
忽然感觉到有东西糊在自己的脸上。
一把抹开…只见铺天盖地的传单
“传单…是对面的传单!”
“……凡是放下武器投诚归队的,既往不咎,官复原职……”
“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想想自己的老婆孩子……”
……
阵地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老李叔,你说……少帅这话能信不……”有人指着传单上的字问道,
“我爹我娘还在奉天城……,上个月我娘病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少帅说的对…自己人不打自己人……你看看咱们现在,弹药快没了,粮食撑不过两天……”
……
随着议论声越来越大,
不少士兵…刹那间,
心中已经开始动摇,
指挥部的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司令…紧急军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讲武堂毕业的刘振东,急匆匆的进来,脸色难堪的说道,
“吴俊升的骑兵到了,不是两万八,是四万多……张作相也从洮南调了兵过来,奉军的总兵力现在至少五万,而且还在增加。咱们总共就四万多人,……”
“来的这么快?”
郭松龄脸色一怔,心中计较。
“而且…现在补给不足,再加少帅那边传单满天飞,外面的兄弟们,人心思动…这样下去,就不用打…直接认输就行。”
是啊!
如果继续耗下去…
不用张作霖打
自己这边就先撑不住了。
“报告……”
几分钟后,一阵军情又接着传来
“……日本关东军第二十九联队、独立守备队各一部,约三千余人,已向巨流河铁路桥方向推进。日军战车六辆,山炮十二门,前锋距离我军右翼不到十五里!”
郭松龄的脸色,不由的一变,
半分钟后,忽然喝声喊道
“来人”
“在。”
“传令,团以上军官,半个时辰之内到指挥部开会。有一个人不到的,军法从事。”
“司令!这是要…”刘振东不由的愣了一下,心中猜测。
“……把巨流河两岸的地形图单独拿出来,还有奉军兵力部署……”郭松龄没有回话,反而开口说道,
“是。”
半个多钟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