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待王宝珠喘息,一乌黑、一紫青遁光掠来,正是那虺龙大将和玄蛇灵王。
“儿郎们,给我抢!名单上的一个不留!”
虺龙大将钢叉一挥,便发现响应自己的妖兵忽然少了许多。
他定睛一瞧,脚下启稚堂院中,立着个只有开脉后期修为的坤修。
她脚下,是火星明灭,没烧尽的白骨遍地都是,熔炼半截的刀兵,斜插在地上。
“大胆!!”
虺龙大将勃然大怒,大喝一声,手中的三股钢叉在云中一搅,云雾四散,好似火电一般,滚滚朝王宝珠杀来。
“两个采炁境?”
王宝珠暗道不妙,余光瞥到屋中,那马秀才好似个榆木疙瘩般,都到了这个节骨眼,还在写着什么,不由得暗啐一口。
“简直迂腐,便是写圣旨天书,也哪有自己性命重要?!”
她稍稍犹豫了下,竟未退走,而是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玄清砚上,砚台顿时放出蒙蒙青光。
她将砚台高举,法力催动,砚池中的黑水猛地化作一滴清水,清澈透明。
甫一现世,方圆数里的灵炁、道韵似乎便被涤清、扫荡了般,顷刻间化为了乌有!
“去!”
那滴清水飞出,砸向冲在最前面的虺龙大将。
虺龙大将挥叉抵挡,钢叉触及清水的刹那,叉上的禁制如冰雪消融,法术崩散,钢叉竟被砸出一道裂痕!
虺龙大将体内法力,更是动荡不安,好似凭空减少了几分。
“等等,这玄妙……竟是癸水清露?好好好,真是爷爷我的好宝贝!”
虺龙大将稍加惊疑,继而猛地反应过来,不由得又惊又喜,眼中掠过一丝贪婪之色。
癸水至弱,达于天津,得龙而运,功化斯神,有润物、澄清之功。
这癸水清露,虽然只得【癸水】丝毫之玄妙,但也是极难遇见的先天纯阴之精,只是一滴,便可让法器保底一个上等之列。
只需稍加温养个几百年,便是十足十的法宝!
玄光法宝!
“此女居然有此等法器,恐怕也是仙道贵族出身,是个有跟脚的,速速打杀了,免得夜长梦多!”
一旁的玄蛇灵王自然也察觉到这清砚的妙处,当即抢先虺龙大将出手,只是一张嘴,一道玄冰寒气直扑王宝珠。
王宝珠闪避不及,被寒气扫中左肩,肩头瞬间结了一层白霜,半边身子发麻。
她咬牙再催砚台,又一道清水飞出,将玄蛇灵王的寒气震开,却也被震得虎口崩裂,筋软骨麻,法力更是倾泻而出,涓滴不剩!
大地震颤,房屋倾颓,无数沙石如炮弹般四散飞溅,尘雾漫天。
左右隐隐传来孩童的哭闹声。
王宝珠回头,不知何时,几个妖魔手托某种阵盘,按照天干地支的排序,将其打入启稚堂地底,似乎在布置什么阵法。
随着阵法渐渐完整,起势生效,外界风声阻隔,灵机似乎都被掐断,让启稚堂沦为孤岛。
而还有几个妖魔,已狞笑着朝马秀才而去。
“这下亏大了,居然莫名其妙会死在这里……”
王宝珠脸色苍白,心中绝望。
她能短暂拦住两妖,几乎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壮举。
即便如此,到了现在,她也是油尽灯枯,再无余力。
虺龙大将踏前一步,得意地大笑,
“好个细皮嫩肉的小娘子,合该做我的压寨夫人,没成想今夜还有此等收获!!”
蛇性本淫,虺龙大将在修仙界中也是摸爬滚打了数百年了,见过的标志坤修不算少了。
但像王宝珠这样利落出挑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尤其是其不过【开脉】后期实力,居然在他们两个【采炁】大妖面前,不仅站直了腰板,还在反击!
虺龙大将,就喜欢这样泼辣有主见的女子!
肯定能生几十个大胖小子,给自己延续血脉!
王宝珠对于虺龙大将的挑衅之语充耳不闻,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符钱,抓紧恢复法力。
待恢复少许法力,她便快速窜入屋里,催动玄清砚将那几个拦路妖魔打杀了。
见此,虺龙大将、玄蛇灵王两妖并未出手阻止。
天知道这坤修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万一把那上等法器自爆了呢?
【开脉】下修几乎不存在逆伐上修的可能。
但如果这位开脉下修手提上等法器,神宫隐【玄光】,【道基】背后藏,那就不好说了。
这在十分粪坑、因果天机混乱的圣朝,实在是太常见了。
所以两妖只打算步步紧逼,用妖气裹挟,将王宝珠、马秀才、少阳子掳掠而走。
毕竟那个采炼【文衡青简炁】的朝廷中人可是说了,他们至少有一炷香的功夫。
如今不过半炷香,时间还相当充裕。
屋内,
马秀才终于搁下笔,将锦缎小心放入金匮中,这才抬起头来。
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几头妖魔,有盘盘曲曲的红鳞蟒,也有赤面獠牙的看人獐,他毫无畏惧的摇了摇头。
“人不像人,妖不像妖,仙跟搭不上边……唉,如此圣朝。”
马秀才叹着气,又看了一眼被寒气冻得发颤的王宝珠,这才站起身来。
“方才多谢姑娘出手相助,才让马某多写了几行字。”
“今夜风大夜寒,姑娘一直蹲在树上,马某因不知姑娘来历,这才不曾请姑娘进屋一叙,还请恕罪。”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恐惧。
王宝珠愣了:“你……看得见我?”
简直是怪事耶!
区区不曾【开脉】修炼的凡人,似乎早就察觉到她的踪迹,而且,还能看到修士斗法?!
莫非……
“等等,你居然勘破了【雾縠天纲】?”她失声道。
马秀才闻言,有些茫然,
“什么雾天纲?只是马某近日总爱幻觉幻听,刚刚又是如此……只是这久病成良医,马某估摸着这些幻觉幻听,不一定是假的,大概率是真的。”
“老实说,哪怕姑娘你现在就在我面前,屋外头顶还有一群粗鄙丑陋的妖魔……我也有些摸不清,诸位是真,还是假。”
马秀才脸上露出几许泰然之色,平静道,
“假做真来真亦假,真作假来假亦真,或许真假并不重要。”
“我觉得它是,它就是。”
王宝珠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这是个怪人。
而就在两人对话的间隙。
“起!”
空中的玄蛇灵王从袖中取出一面漆黑的小旗,旗上以银线绣着扭曲的符文,在月色下隐隐流动。
他将小旗往地上一插,旗杆没入砖缝,如入腐土。
旗面无风自鼓,猎猎作响。
一道道黑色的纹路从旗杆底部向四面八方蔓延,如蛇行,如蛛网,沿着提前打好的阵眼,穿过墙壁,延伸地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