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奇奥拉面无表情,只有左眼的绿色光芒在微微闪烁。
伊尔弗特抱着自己的肩膀,仰着头,不知道在陶醉什么。
蓝染看了三秒。
“有趣。”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的确是没见过的力量。”
然后他迈步,朝那扇门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东仙要和三名十刃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石台旁边,贵族代表们站成一堆。
十一个人,全是老头子。
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叠,手里的拐杖在发抖。
不是风吹的,是手在抖。
那扇门散发出来的气息太可怕了。
那不是灵压,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质的东西……死亡。
纯粹不可逆转,永恒的死亡。
他们活了太久了,几百年,上千年。
越老越怕死。
这是真理。
而现在,他们要走进那扇门里。
“咕噜。”
有人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没有人动。
没有人迈出那一步。
“怎么?”
山本元柳斋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不重,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还要老夫送你们一程吗?”
他握着流刃若火,刀身没有出鞘,但拐杖末端的木头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刀柄。
老人闭着眼,脸上没有表情。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可……可恶!”
霞大路家的家主咬紧牙关,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那扇门,又看了一眼山本。
进去,可能会死。
不进去……
不进去,不单单自己会死,家族也会被牵连。
现在的尸魂界已经不是从前了。
贵族没有了特权,没有了豁免权,中央法院那帮人正愁找不到杀鸡儆猴的靶子。
他深吸一口气。
“走!”
大吼一声,闷着头,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朝那扇门冲了过去。
其他老头对视一眼,咬咬牙,跟了上去。
一个个身影没入暗红色的光里。
山本元柳斋睁开眼睛,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台。
浮竹的尸体已经不在了。
石台空荡荡的,只有几根经幡还在风里飘。
“走吧。”
他拄着拐杖,迈开步子。
雀部跟在身后,严灵丸已经出鞘,金色的电弧在刀身上跳动。
两人的身影没入暗红色的光中,消失在门后。
双殛之丘
风停了。
光幕撤去,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山顶染成金色。
京乐春水站在原地,斗笠拿在手里,按在胸口。
他看着那扇正在缓缓关闭的地狱之门,看着那些已经消失在门后的身影。
站了很久。
“祝诸君武运昌隆。”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飘向远方。
没有人回应。
只有那扇门,在暗红色的光里,缓缓合拢。
吱呀……
声音很沉,像叹息。
然后,它消失了。
天空恢复成普通的颜色。
夕阳,云彩,晚风。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京乐春水把斗笠戴回头上,帽檐压得很低。
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脚步声在石板上响起,嗒,嗒,嗒。
一下,一下。
很稳。
他走出几步,停下来,侧过头。
“你说,他们会回来吗?”
身后没有人。
只有风。
京乐笑了笑,转回头,继续走。
“会的。”
他像是在回答谁,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
言寺脚踏进地狱之门的瞬间,世界变了。
光从身后消失,像被什么东西吞掉。
不是慢慢变暗,是“啪”的一下,像蜡烛被掐灭,像灯被关掉。
前一秒还能看见双殛之丘的夕阳,下一秒眼前就只剩下一种颜色……红。
暗红色。
不是血的那种鲜红,是更深、更沉、更旧的红。
像干涸了千百年的血渍,像被火烧过的铁锈,像黄昏最后一缕光被碾碎后剩下的渣。
脚下踩到东西。
不是石板的硬,不是沙子的软,是一种说不出的质感。
像是踩在灰上,又像是踩在碎骨上,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一点,又会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言寺低头看了一眼。
红色的沙,细得像面粉,从脚下向四面八方铺开,延伸到视线尽头。
沙地上散落着乱石,黑色的形状嶙峋,有的像人的肋骨,有的像折断的刀剑,有的像扭曲的人脸。
枯枝从沙里伸出来,没有叶子,没有树皮,只有光秃秃的白色枝干,像一具具被剥了皮的骨架。
风在吹。
不是普通的风,不冷,不热,不干,不湿。
但它吹过的时候,言寺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说不出的不适,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轻轻刮你的骨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偷看你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他伸出手张开五指,感受风的流动。
风从他指缝间穿过去,没有温度,没有重量,但他能感觉到……它在带走什么东西。
一点点,一丝丝,像沙漏里的沙,像水从指缝漏出去。
“你能吸收利用这里的力量吗?”言寺侧过头,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红色沙漠里传得很远。
蓝染站在他身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片没有星星的暗红色天空。
“不能。”蓝染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兴趣,“这股力量……实在奇特。”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红色的沙粒落在他掌心里,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灵子反应,只是安静地躺着。
蓝染的手指微微收拢,试图将沙粒中的力量抽出来。
什么都没发生。
沙粒还是沙粒,没有变化,没有消散,没有被他吸收。
蓝染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这是很少见的失态。
“有意思。”
他把手翻过来,沙粒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和周围的沙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言寺也试了一下。
他将灵子感知展开,向脚下的沙地渗透,向空气中延伸,向头顶那片暗红色的天空扩散。
没有回音,没有反馈。
像把水倒进沙漠,像把声音喊进虚空。
这里的每一粒沙、每一块石头、每一缕风,都蕴含着一种力量。
但那力量和灵子完全不同,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东西。
它更稠更重,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重量”……不是物理上的重量,是灵魂上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不重,但一直在。
“看来,”蓝染把手插回裤兜,嘴角微微翘起,“在这里进行战斗,没有任何回复的手段。”
言寺点了点头。
死神的战斗是灵压的消耗战。
灵力耗尽了,就用斩魄刀,斩魄刀不行了,就用鬼道。
鬼道也用完了,就只能靠拳头。
不管怎么打,只要还有一口气,灵子就会从环境中补充,慢慢恢复。
但这里没有灵子。
或者说,这里的“灵子”不是他们能用的。
“我们几个倒是没问题。”言寺扫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更木剑八扛着野晒,咧着嘴,正在四处张望,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他大概是在找能打的东西。
卯之花烈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远处那片乱石堆,像在看什么东西。
痣城剑八走在队伍最后面,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看任何方向。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雨露拓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融进了周围的空气里,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蓝染身后的十刃也站得很稳。
妮莉艾露的绿发在暗红色的风里飘动,头顶的山羊角面具泛着暗淡的光。
乌尔奇奥拉面无表情,只有左眼的绿色光芒在微微闪烁。
伊尔弗特抱着自己的肩膀,仰着头,不知道在陶醉什么,但脚踩得很实。
东仙要站在蓝染身侧,手按在斩魄刀上,脸朝着前方,虽然看不见,但他在听、在感知。
“他们呢?”言寺看向队伍中间。
贵族代表们站在一堆。
其中一个的脸色不太对。
那个老头姓什么来着?
言寺想了一下,没想起来。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脸上出现了花纹。
不是纹身,不是疤痕,是花纹。
从颧骨开始,向四周蔓延,像树根,像血管,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行。
花纹的颜色是黑色的,很深,很浓,在暗红色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它在动。
在缓慢地、一点一点朝心脏的方向爬。
“你这是怎么了!”霞大路家的家主发现后,声音都变了调,拐杖指着那个老头的脸,手指在抖。
那老头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也有花纹了。
黑色的密密麻麻,像蛛网。
“我刚才……尝试吸收沙子里的力量……”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里的……力量……很浓……我想……试试……”
话没说完。
他的眼睛猛得瞪大。
眼白上爬满血丝,一根根,一条条,像红色的蚯蚓在眼球上蠕动。
瞳孔从黑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什么都没有。
空洞。
像两个被挖掉的眼窝,像两口枯井。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右手猛地抽出腰间的斩魄刀,朝身边的人砍了过去。
刀锋很快,带起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你疯了!”旁边的人惊叫着躲开,刀锋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削掉了一缕花白的头发。
其他人也动了。
九个人,九把刀,同时出手。
那老头被按在地上,脸埋在沙里,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野兽疯狗。
他的身体在抽搐,四肢在乱蹬,指甲在地上刨出几道深沟。
“喂!你到底怎么了!”霞大路蹲下来,想按住他的头。
那老头的脖子突然转了一百八十度。
咔嚓。
骨头的响声很脆,在空旷的沙漠里传出去很远。
他仰着脸,看着蹲在面前的霞大路,嘴张开。
一口黑色的泥从喉咙里喷出来。
不是血水,是泥。
粘稠漆黑,像从地底深处挖出来的淤泥,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黑泥喷在霞大路的脸上,喷在按住他的四个老头身上。
“什么东西!”
“这泥……”
“它在往身体里钻!”
被黑泥溅到的人尖叫起来。
那些泥像活的一样,沾到皮肤就开始往里面渗,不疼,不痒,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在血管里游,在骨头缝里钻。
花纹从沾到的地方开始蔓延,向四周扩散,向心脏爬去。
一、二、三、四。
四个人,加上最开始的那个,五个。
五个人,脸上都爬满了黑色的花纹,眼睛都开始充血,瞳孔都在涣散。
“动手。”
山本元柳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重,但很清楚。
更木剑八早就等这句话了。
他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野晒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筷子,从头顶划下来,从左到右,一刀。
亮白色的刀芒从刀尖射出去,快得看不见轨迹。
五颗头颅同时飞起来。
脖子上的切口很整齐,没有血。
那些无头的身体在原地站了半秒,然后开始往下陷,像踩进了流沙,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脚踝。
沙子在动,它们像无数只手,抓住那些还在抽搐的身体往下拉。
五具尸体,不到三秒,完全没入红色的沙中。
连痕迹都没有留下,好像他们从来不存在过。
更木剑八把刀扛回肩上,撇了撇嘴。
“什么嘛。”他的声音里全是不满,“根本就不强啊。”
他本来还想着,被污染后那些老头能变成什么厉害的东西,好歹让他砍两刀过过瘾。
结果一刀下去,五颗头,全死了。
弱得连热身都算不上。
霞大路家的家主站在原地,脸上的黑泥还没擦干净。
他伸出手,在脸上抹了一把,低头看着手背上沾着的黑色黏液。
它在蒸发,不是被风吹干,是从边缘开始变淡,像冰块在热水里融化,几秒钟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连痕迹都没留下。
但他知道,刚才那东西进到他身体里了。
虽然只有一点点,虽然花纹没有出现,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像一根头发丝贴在皮肤上,不疼但一直在。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
剩下的人,算上他自己,五个。
十一个人进来,不到十分钟,只剩五个。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戒备。
不是对敌人的戒备,是对彼此的戒备。
谁知道刚才那个老头,是不是真的因为尝试吸收力量才被污染的?
谁知道那口黑泥喷出来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的?
谁知道……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队伍前面。
护庭十三队的人站在前面,背对着他们。
更木剑八扛着刀,卯之花烈安静地站着,痣城剑八闭着眼,山本元柳斋拄着拐杖,雀部长次郎握着严灵丸。
再前面是十刃。
最前方是蓝染和言寺。
没有人回头看他们。
没有人关心他们。
霞大路攥紧了拐杖,咽了口唾沫,没有出声。
言寺收回视线,不再看后面那些老头的动静。
他抬起头,扫视着这片红色的荒漠。
天很低,不是距离近,是那种压下来的感觉。
暗红色的云层厚厚的,像凝固的血块,低低地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到处都是暗红色,像被泡在血水里。
远处有山,黑色的山,轮廓嶙峋,像一排排竖起的刀锋,又像一具具倒插在地上的骨架。
山脚下散落着乱石,大的像房屋,小的像拳头,每一块都带着诡异的形状。
风在吹,那阵吹进灵魂的风,一直没有停。
“该怎么探索呢?”言寺轻声说。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入手。
这里太大了,没有方向,没有标志,没有任何可以参照的东西。
灵子感知放出去,像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有。
他不知道该往哪边走,不知道该找什么,甚至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尽头这个概念。
“哦呀。”
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不高,但在空旷的沙漠里格外清晰。
“你终于来地狱了啊,元柳斋。”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然后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更木剑八把刀从肩上放下来,双手握住,身子微微下压。
卯之花烈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搭在刀柄上。
痣城剑八睁开眼,瞳孔里映出远处悬崖上的影子。
蓝染没有动,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
言寺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前方大约两千米外,有一座黑色的悬崖。
崖壁陡峭,像被刀切过一样平整,顶端是一块巨大的平台。
平台上站着人。
不是一个,是一排。
九个人从左到右,一字排开。
他们的衣服是一样的……黑色的死霸装,白色的羽织,腰间挂着斩魄刀。
站在那里,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不是灵压,不是杀意,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像刀剑,像磨了几百年,几千年的锋刃,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皮肤发紧,后颈发凉。
为首的那个人站在最中间。
他的头发是灰色的,很长,垂到腰际,用一根黑色的绳子随意扎着,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山本元柳斋身上。
“许久不见了。”
山本元柳斋拄着拐杖,从队伍后面走出来。
他的步子很慢,很稳,踩在红色的沙地上。
他走到队伍最前面停下来,抬起头,看向悬崖上那排黑色的身影,看了很久。
“啊。”他的声音很沉。
“许久不见了。”
雀部长次郎站在他身后半步,手握紧了严灵丸,金色的电弧在刀身上跳动。
他的目光从悬崖上那九个人脸上扫过,一个一个,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然后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言寺听见。
“初代护庭十三队的队长们。”
言寺的眉头动了一下。
“初代?”
“嗯。”雀部的目光没有离开悬崖,声音压得很低,“那边的九个人,都是护庭十三队的初代队长。”
他顿了一下,握着严灵丸的手指收紧了些。
“小心点。”
“他们很强。”
风从悬崖那边吹过来,带着红色的沙粒,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九道身影站在悬崖上,死霸装的下摆在风中飘动,像九面黑色的旗帜。
下方,三界的远征军仰着头,看着他们。
暗红色的天,黑色的崖,红色的沙。
风一直在吹。
吹进骨头里,吹进灵魂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