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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 气吞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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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胁,来了。

  如同匕首一般,狠狠刺入梅赛德斯奔驰的心脏,外面的世界越喧嚣越汹涌,银色维修区的空气越紧绷越凝滞。

  一切,在0.001秒的时间里短暂停滞。

  他们以为陆之洲第二定量不会冒险,正如第一定量,一切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但显然——

  他们错了。

  赛道上,博塔斯比任何人抢先一步意识到滚滚而至的危机,他不需要关注陆之洲是否刷新最快圈速,因为他可以从自己的后视镜里观察那一抹红色的位置和距离,犀利的锋芒如同长剑出鞘一般持续迫近。

  压迫感、威胁感、震慑感,死死缠绕住心脏。

  此时,尽管博塔斯想说,“我告诉过你。我告诉过你!”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但他的性格并非如此,没有理会维修墙,第一时间专注自己、继续提升节奏——

  他的目标,是冠军。他不会牺牲自己。

  然后,无线电里传来沃尔斯的声音,“瓦尔特利,这里是詹姆斯,注意轮胎!”

  在瞬息万变的较量里,冷静扮演至关重要的角色,因为他们必须全盘掌控,在庞杂的信息海洋里敏锐地抓住关键。

  沃尔斯正是如此,尽管意外,尽管错愕,但他还是保持理性——

  博塔斯的前轴温度在上升,速度比他预期得更快,尤其是左前轮,电脑屏幕上的轮胎消耗曲线并不乐观,在长右弯连续承载负荷之后很有可能已经开始出现轻微颗粒化的迹象。

  不是危险;而是不再“干净”。

  沃尔斯需要提醒博塔斯,因为他只能看到数据,看不到真正的轮胎。

  ”有轻微磨损。”博塔斯说得非常克制。

  然而,沃尔斯已经拉响警报,从轮胎状况来看,并不严重;真正的问题在于,这是第二定量的第十圈。

  换而言之,这套硬胎已经被迫提前进入高负荷区间,接下来这套轮胎能够提供的弹性空间正在被透支。

  沃尔斯稍稍稳住呼吸,“瓦尔特利,陆之洲不会继续提速——”法拉利没有这样的底气,SF90无法支撑陆之洲的持续压榨,所以眼前一切和第一定量一样,只是虚张声势而已,一种姿态,试图打乱梅赛德斯奔驰的节奏。

  他们不能被卷进去。

  话语,没有能够说完,博塔斯打断了,“所以呢?”

  博塔斯非常郁闷,那一口气堵在胸口,此时此刻正在承受陆之洲巨大压力的那个人,不是他们这些旁观者,一个两个在那里说风凉话,如果他丢掉位置,梅赛德斯奔驰的车队和车迷全部都会责备他,却没有人为他的困境着想。

  如果是汉密尔顿,他们会责备陆之洲;但如果是博塔斯,没有人会体谅他。

  “我稍稍节奏的话,你确定他不会追上来吗?也许他没有这样的发现,但看到机会的话,他会错过吗?”

  “”那是陆之洲!詹姆斯!”

  难得一见地,博塔斯的声音里流露出些许怒火。

  沃尔斯:……

  沃尔斯是一个极度理性之人,很少很少因为情感左右判断,他完全不在意博塔斯言语里流露出来的愤怒,而是细细分析博塔斯的话语。

  的确,以陆之洲的性格,只要看到机会,他绝对不会错过,哪怕需要冒一些风险。正如阿尔伯特公园的两停一样。

  脑海里快速闪过一种可能性,如果梅赛德斯奔驰将计就计,故意引诱陆之洲进攻,一切顺其自然,在纠缠刁难的最后,陆之洲能够超越的话就让他超越,博塔斯如此、汉密尔顿也如此,给予陆之洲在前面领跑的机会,看看陆之洲是否能够跑出进站窗口,依靠三停战术颠覆局面?

  想法,仅仅只是稍稍停顿一下,沃尔斯已经否决——

  73%。沃尔斯自己计算出来的陆之洲成功率,其他人的话成功率可能不到10%,但如果是陆之洲,那就不一样了。

  梅赛德斯奔驰不能冒险。

  所以,梅赛德斯奔驰的节奏确实不能降下来。

  一旦降速,陆之洲就会再次迫近。

  一旦迫近,梅赛德斯奔驰就会重新陷入如何应对的恶性循环,第二定量重复第一定量的全部局面。

  这是一种愚蠢的选择,一点都不梅赛德斯奔驰。

  在沃尔斯看来,维持节奏、维持压力,不远不近地吊着陆之洲,让他看到机会却又拒绝暴露破绽,顺着陆之洲的策略随机应变,以梅赛德斯奔驰的赛车性能生吃法拉利,这是正确答案。

  虽然已经偏离预定轨道,但这就是梅赛德斯奔驰目前状况下最稳妥最明智的选择。

  沃尔斯立刻将意见反馈给沃尔夫以及策略团队,等待回应。

  几乎同一时间,汉密尔顿也察觉到异常。

  他不需要数据、只需要感觉——

  那种熟悉的、被迫拉长的节奏,那种明明不应该发生、却正在发生的轮胎负荷。

  “博诺,我需要确认。”汉密尔顿的声音非常稳定,语速比平时稍稍快了些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之洲发生了,对吗?”

  博诺没有立刻回答。

  然而,这短短刹那的沉默,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从第四圈开始,他们就不再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跑,不是被超越也不是被迫防守,而是窝囊地、憋屈地、愚蠢地被一个人牵着鼻子走。

  这让他感到不适。

  非常。非常。不适。

  “所以,我们准备继续如此被动下去吗?”汉密尔顿快速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阴魂不散蠢蠢欲动的那一抹银色,尽管竭尽全力控制,但胸腔里的那股躁动几乎就要压抑不住。

  从什么时候开始,梅赛德斯奔驰在策略博弈里如此被动?

  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汉密尔顿不再青春年少不再我行我素不再肆意张扬?面对来势汹汹的陆之洲,2018年已经输了一次,今年在墨尔本继续遭遇压制,所以他准备缩头乌龟般地继续忍气吞声下去吗?

  现在,不止陆之洲,就连博塔斯也开始按耐不住寂寞!

  所以,他刘易斯-汉密尔顿现在是人见人欺的角色了吗?

  一团火焰在汉密尔顿的胸腔里熊熊燃烧——

  愤怒?

  不,斗志。那是一种激情一种热血在汉密尔顿灵魂深处彻底苏醒。

  然而此时,真正掌控局面的那个人却显得异常安静。

  陆之洲没有继续提升节奏,不断刷新最快圈速。

  1:37.207。

  1:36.913。

  稳定、均匀,甚至略显保守,在SF90身上匪夷所思地隐隐看到W10的迹象——

  不是全场最快,而是持续稳定地输出快速单圈。

  但是,这可能吗?从巴林到上海,SF90摇身一变改头换面,一百八十度转弯,完全让人认不出来?

  任何一个稍稍熟悉一级方程式的人就知道,这是天方夜谭,百分之百没有可能。

  所以,眼前应该是一个假象,陆之洲精心营造出来的假象,试图操控梅赛德斯奔驰的假象。

  然而,识破假象之后呢,梅赛德斯奔驰又应该如何应对?

  恰恰是这种“没有继续进攻”的姿态,让梅赛德斯奔驰陷入最难受的区间,因为没有人能够确定他是不能、还是不想。

  嘀嗒。嘀嗒。

  时间,正在流逝,一根无形的绳索却似乎正在缓缓掐住梅赛德斯奔驰的喉咙,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顶!

  ……

  法拉利维修区,安静却并不平静,博雷佩勒正在快速计算时间窗口。

  如果现在陆之洲继续维持节奏,梅赛德斯就必须维持,汉密尔顿和博塔斯的轮胎消耗曲线就会持续偏离。

  一旦偏离,梅赛德斯奔驰第三定量的策略选项就将减,甚至于银箭军团可能不得不冒险,打乱全盘计划。

  这才是真正地掐住命运喉咙,不是速度,而是选择权。

  “之洲,”博雷佩勒一直在密切关注陆之洲的各项指标,“非常出色。非常!我们只需要继续维持现有节奏。”

  陆之洲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注意力始终在赛道上,稍稍片刻,“皮埃尔,注意梅赛德斯奔驰的节奏变化,现在计划已经全部揭晓,我不认为梅赛德斯奔驰会乖乖待在陷阱里,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太无趣了。”

  “是吧?”

  博雷佩勒一下捕捉到陆之洲声音里的戏谑,嘴角不由轻轻上扬起来,“那我就好好期待一下你的表演了,队长!”

  眼前这一切,从来不是为了立刻在赛道上展开进攻,而是为了一步一步地将梅赛德斯奔驰逼迫到角落,让他们意识到第三定量可能面对的潜在困境和难题。

  要么继续推进,付出轮胎代价。

  要么提前收手,交出主动权。

  这是一种心理压力,曾经是梅赛德斯奔驰最擅长的伎俩,现在法拉利正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梅赛德斯奔驰最擅长的武器反过来压制梅赛德斯奔驰。

  梅赛德斯奔驰可能乖乖束手就擒吗?

  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这也恰恰是陆之洲渴望制造的局面,其实梅赛德斯奔驰依旧占据主动,W10的性能依旧能够控制住局面,如果梅赛德斯奔驰继续稳健的话,留给法拉利的反击空间着实有限,他们必须打乱梅赛德斯奔驰的步调和节奏。

  从第一定量开始的布局,全部都是烟雾弹,真正的本质就在于一个关键字——

  压力。

  一旦压力打破平衡,在瞬息万变的比赛里,沃尔夫和汉密尔顿就可能暴露破绽,这才是法拉利的机会。

  “……博诺?”汉密尔顿一直没有等到回应,终究没有按耐住脾气,热血归热血,但他还是保留理智,他知道不能盲目推进耗损轮胎,打乱第三定量的布局,所以他只是在无线电里发出提醒。

  “刘易斯,这里是托托。”无线电里终于传来了声音,却不是博诺,“推进。开始推进。按照你的节奏推进。”

  沉稳归沉稳,但一直被动挨打却不还手,这不是梅赛德斯奔驰的风格,百分之百绝对不是沃尔夫的风格。

  法拉利一直咄咄逼人,那梅赛德斯奔驰就应该反客为主接管主动权,利用W10的性能优势反过来开始引领节奏,拒绝如同第一定量那样等待陆之洲开始overcut尝试之后再回应,抢先一步把主动权纳入掌控。

  憋屈了大半场比赛,梅赛德斯奔驰终于舒展开了手脚。

  沃尔夫沉稳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杀气,他也意识到梅赛德斯奔驰一直被牵着鼻子走,他们的回应还是太过迟缓,但在事情进一步滑向泥沼之前,他们终于拿出魄力颠覆局面,一下把压力全部推给法拉利——

  难题,现在是陆之洲的了。

  第二定量才开始,陆之洲跟还是不跟?

  跟,法拉利的长距离表现拖后腿,SF90的轮胎消耗曲线肯定顶不住W10的摧残。

  不跟,梅赛德斯奔驰我行我素地根据自己的节奏一路狂奔,在第二定量建立足够优势,彻底掐灭法拉利第三定量的其他算盘。

  换而言之,梅赛德斯奔驰进入自己的节奏,展现他们的绝对实力,让法拉利的一切阴谋诡计全部付诸流水,不管法拉利如何回应,这都是一场必输之局。

  一旦汉密尔顿开始推进,掌控比赛节奏,陆之洲和法拉利一点机会都没有。

  这,才是梅赛德斯奔驰的霸气!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出击!

  沃尔夫双手盘在胸口,挺直腰杆,目不转睛地盯着直播屏幕,由内而外地散发一股威严,稳稳当当地把梅赛德斯奔驰维修区的所有不安与局促全部压制住。

  不仅仅是压制而已,更是振奋士气、扭转局面。

  然而,沃尔夫短暂地忽略了一件事,博塔斯呢?

  “怎么回事?”博塔斯问。

  他第一个注意到汉密尔顿的再次提速,正如第一个注意到陆之洲的追击一般。但法拉利不通知他就算了,梅赛德斯奔驰居然也不通知他,怎么回事?

  满头问号,完全不理解眼前这一幕,维修区里正在发生什么,却没有人告诉他?

  沃尔斯,“待机,瓦尔特利。”

  博塔斯:???

  一种不祥预感牢牢抓住心脏,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梅赛德斯斯准备牺牲他,成全汉密尔顿。

  眼前看起来也是一样,汉密尔顿一骑绝尘、他则留在后面拦截陆之洲。

  博塔斯已经厌倦这样的模式了,难道沃尔夫没有看到他本赛季的状态吗?他现在才是车手积分榜的领跑者,并且在上海大奖赛,他甚至拿下了杆位;结果现在又再次隐形?

  眼前的局面已经再明确不过,他们应该推进,彻底甩开陆之洲,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难道他们不知道吗?

  没有犹豫,博塔斯也跟着汉密尔顿一起进入推进模式,第二次提升节奏。

  沃尔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动静,略显无奈。

  如果是平时,的确,他们会阻止博塔斯,博塔斯不应该和汉密尔顿较劲,他们的敌人在后面虎视眈眈;甚至可能牺牲博塔斯,全力防守,尽可能卡住陆之洲的位置,以此确保汉密尔顿稳稳当当登顶冠军。

  今天则稍稍特别一些,梅赛德斯奔驰的策略不是牵制陆之洲,而是打乱节奏,重新把压力推给法拉利;所以,不仅汉密尔顿需要提升节奏,博塔斯也是一样,这是车队团体策略,让陆之洲选择跟与不跟。

  陆之洲也好、勒克莱尔也罢,法拉利的一切潜在手段全部掐死在摇篮里,如此一来,梅赛德斯奔驰就能够掌握下一步以及第三定量布局的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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