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休期归来,四面楚歌,群狼环伺,法拉利身陷囹圄,赛季岌岌可危,此前的努力全部的累积似乎一眨眼之间就可能灰飞烟灭,即使底蕴深厚如法拉利也意识到真正的危机,没有行差踏错的空间。
然而!
这就是法拉利的回应,连续两场胜利、连续两场一二带回、连续两场大满贯——
绝对强势!绝对疯狂!绝对霸气!
尤其是在斯帕经历于贝尔和科雷亚的事故,法拉利双子星的精神和意志经受严峻考验,内忧外患,草木皆兵,但法拉利依旧交出一份完美答卷,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发出他们的声音。
没有退缩!没有恐惧!没有动摇!目标,剑指冠军!一切攻击全部放马过来,这才是真正的王者风范!
克罗夫特也无法控制地热血沸腾起来,猛地一下转头看向布伦德尔,尽管他们一直在讨论一直在强调,但这种感受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如此强烈。
围场格局,彻底改变了!
于贝尔躺在病床里,愣愣地注视直播屏幕,猝不及防之间,热泪盈眶。
一种错杂的情绪狠狠击中心脏,悲伤、痛苦、喜悦、幸福、苦涩、无力、快乐、激昂,全部纠缠在一起,扑面而来,猛地一下摧毁所有防线,死里逃生的庆幸和身陷囹圄的茫然交织混杂,难以准确分辨,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终于在此刻决堤,宣泄而出。
呜呜呜——
于贝尔死死咬住牙关,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泪水彻底崩溃,失声痛哭。
更难过的是,他试图掩饰自己,他试图擦拭眼泪,但他做不到,他只能扭头转向另外一侧,放任泪水打湿枕头,即使如此,双手依旧无法握成拳头,只是僵硬在那里,他就这样被情绪一点一点吞噬。
娜塔莉一愣,下意识地就想要上前,询问于贝尔怎么了。
然而脚步一下停在原地,不敢轻易上前。
自于贝尔清醒以来,他不曾抱怨不曾愤怒,明朗、坚强、阳光,似乎早就已经做好面对一切困难的准备,甚至反过来安慰他们,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那一场事故只是擦破一点皮的小意外而已。
一直到现在。
娜塔莉看着倔强而悲伤的于贝尔,一下扭头看向旁边,死死咬住唇瓣,将闷闷的哭声全部吞咽下去。
于贝尔无力地躺在那里,如同受尽委屈一般,痛哭出声,怎么也停不下来。
不是悲伤也不是绝望,就是一种委屈,于贝尔也不知道如何准确描绘,放任全部情绪一股脑宣泄出来。
然后,电视机里传来呼喊,撕破沉默、撕破阴霾,如同彗星降落一般。
于贝尔不由转过头,透过朦胧的泪光望向电视屏幕,一片红色,耀眼而鲜活的红色浩浩荡荡地铺陈开来。
肆意燃烧,如此明亮。
马泰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肆意欢呼、肆意呐喊,大哭着大笑着,如同疯子一眼,但他完全不在乎。
去年,因为他毫无价值的自尊,他选择在酒吧里观看直播,却错过了法拉利重返巅峰的那一瞬间。
今年,他终于学乖了,放下自尊和骄傲,站在主看台里,不止是亲眼见证,而且还和队长并肩作战。
一场大满贯!然而,真正在蒙扎见证全程的铁佛寺就知道,这场胜利远远没有结果看起来那么简单,这不是理所当然闲庭信步的一场胜利,而是在困境和挫折之中拼尽全力燃烧生命博下的一场胜利。
原来,这才是法拉利!不屈不饶,坚韧不拔,斗志昂扬,拼搏到底,在重重压力和困难之中持续挑战,追逐极限!
啊——啊啊啊——
喊着,跳着,燃烧着,马泰奥转头看向玛莲娜,第一次完完全全放下放下架子和束缚,展现一颗赤子之心。
玛莲娜嘴角的笑容完全绽放,却没有开口,只是一个转身,加入红色洪流里,朝着颁奖台的方向冲去。
马泰奥微微一愣,连忙迈开脚步跟着冲了上去。
人,人人人,密密麻麻漫山遍野全部都是人,摩肩接踵的人海一眼望不到尽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染红整个蒙扎。
法拉利不仅在蒙扎卫冕大奖赛冠军,而且时隔十五年再次一二带回,多年以来笼罩在马拉内罗上空的阴霾似乎终于彻底散去,重现光芒,苦苦等待这一天的铁佛寺再也控制不住,爆发出难以置信的能量。
十万?二十万?三十万?
数字早就已经失去意义,整个蒙扎里里外外角角落落全部都是人潮,山峦和天空也全部染成红色。
一片汪洋,雀跃地狂热地翘首以盼,等待他们的队长凯旋而归——
来了来了,那辆红色二十二号赛车出现在视野,缓缓停靠在一号位。
不由自主地,人海全部屏住呼吸,所有嘈杂所有沸腾缓缓沉淀下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陆之洲摘下方向,双手勉强拉拽着HALO,无比艰难又无比狼狈地爬出来,却没有如同以往那般飞奔离开庆祝胜利。
陆之洲坐在赛车座舱的边缘,双手支撑膝盖,低垂脑袋,许久许久不曾移动,就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细细打量就能够注意到,陆之洲的膝盖和双手都在微微颤抖,整个人透支得厉害,就连坐姿都几乎坐不住,那种燃烧殆尽过后彻底掏空的虚无感,正在一点一点蚕食他的能量,明明就在眼前近在咫尺却似乎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也许战斗结束了,但战斗留下的痕迹却如此清晰如此深刻,烙印在灵魂上。
玛莲娜的心脏微微颤抖,上帝,请告诉她,应该如何带走他的痛苦,又如何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深深呼吸一口气,玛莲娜微微挺直腰杆,扬声歌唱——
“当你穿过风暴,昂首挺胸,别惧怕黑暗!”
歌声,响起,微微颤抖,在人山人海的汹涌里如此微不足道如此不值一提,仅仅只是汪洋里的一滴水而已,勇气随时可能会消失。
但玛莲娜依旧握紧拳头,穿越人群,目光清亮地注视那个身穿二十二号红色赛车服的身影,继续高歌。
“在风暴的尽头,那里有金色天空,还有百灵鸟的甜美歌声。”
马泰奥一下愣住,满脸错愕地转头望过去,愣愣地注视着玛莲娜,脑海里的千思万绪汹涌而起瞬间将自己吞噬,不由张开嘴巴试图发出一点声音,却终究还是失败了。
那温柔而舒缓的旋律,却拥有一种坚韧不拔的力量,点燃灵魂深处的激情,在无尽混沌里驱散黑暗。
“你永远不会独行(You’ll-Never-Walk-Alone)”,喜欢足球的球迷绝对不可能不知道这首经典曲目。
诞生于1945年,最初是一首音乐剧曲目,弗兰克-辛纳屈、埃尔维斯-普雷斯利都曾经翻唱过这首歌;然而真正让这首歌大放异彩的却是英超球队利物浦,1963年,利物浦球迷改编这首歌,并且快速成为利物浦的主场歌曲,最后演变为利物浦的队歌。
不止利物浦而已,足球赛场总是能够听到这首歌,不管风雨,携手面对,并肩作战,牢牢团结在一起。
今天,这首歌曲没有在梅阿查球场上空响起,而是在蒙扎赛道的角落里奏响。
马泰奥有些混乱。
玛莲娜似乎注意到马泰奥的目光,转头望过来,笑容瞬间绽放。
马泰奥心弦一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重新看向坐在赛车上的陆之洲,歌声就这样在胸腔里共鸣激荡。
“前进,穿越狂风;前进,穿越暴雨。
也许,梦想终将被辜负。
前进,前进!满怀希望,你永远不会独行!”
慢慢地、慢慢地,歌声这样凝聚起来,散落在赛道角角落落的声音拧成一股绳,在蒙扎的天空底下盘旋。
于贝尔不由微微抬起下颌,愣愣地注视电视屏幕,透过模糊的泪光望去,那一片浩瀚的红色海洋渐渐模糊氤氲开来,大脑停止运转,彻底丧失思考能力,就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感受心脏跳动的力量。
歌词和音符含糊不清地在唇齿之间碰撞——你,永远不会独行。
陆之洲说,追逐梦想的道路总是如此,漫长而黑暗,一片混沌,看不到终点也无从判断自己的位置,不确定距离目标还有多远甚至也忘记出发之后走了多久,忽然有一天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迷失方向,无法继续前进却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于是只能孤零零地在原地打转,如同西西弗斯一般。
然而,现实不是这样的。
即使在无尽黑暗里,即使在无尽混沌里,他们以为自己孑然一身孤立无援,但其实漫无止境的黑暗里还有其他人,一个个怀抱梦想的独行者,一个个天真到愚蠢却依旧顽固相信梦想的笨蛋,执着前行。
所以,他们只需要点亮一缕曙光,再微弱再渺小的光芒也是珍贵的,在无尽黑暗里驱散些许寒冷,指引他们这些迷路的梦想者继续前进。
你永远不会独行。
喃喃地,含糊地,于贝尔也开始歌唱,脸颊上的泪水依旧没有擦干,但眼睛里的信念却已经重新点亮。
“前进,前进,满怀希望,你永远不会独行!”
一句,再一句,如此温柔却如此坚韧,如此悲壮又如此恢弘——
蔚为壮观。
那一片红色,浩浩荡荡、轰轰烈烈,遍布整个蒙扎,甚至蔓延到赛道外边,张扬的色彩漫溢出去,倔强而肆意地熊熊燃烧,灵魂深处的生命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坚定不移地紧紧相拥,站在狂风暴雨面前、站在惊涛骇浪面前,放声高歌。
转眼之间已经以燎原之势席卷整个蒙扎,并且继续朝着整个亚平宁半岛扩散。
那股源自于心脏跳动的能量,喷薄而出,宛若盛夏暴雨,倾盆而下,闷热、潮湿,轰鸣滚滚。
“前进,前进,满怀希望,你永远不会独行!”
一直在喘息缓冲的陆之洲,四肢如同灌铅一般,就连坐都坐不住,更不要说站立了,他只是需要缓一口气。
然后,陆之洲就意识到自己被滚滚热浪团团包围,一个抬头就能够看到汹涌澎湃的红色海洋朝着地平线的尽头延伸,蒙扎赛道的天空底下盘旋着震耳欲聋激情澎湃的歌声,传说中的红色海洋如此平静却如此磅礴,由内而外释放出来的能量正在撼动整个世界,一股激情破土而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深呼吸一口气,陆之洲用所剩无几的力量站立起来,一个转身就看到满脸担忧的洛伦佐和梅基斯已经站在后面,一副随时待机的模样。他们都担心去年新加坡的情况重演,没有人希望看到这一幕。
然而,这没有能够阻止陆之洲。
他朝着洛伦佐两个人挥手示意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踏上赛车,猛地一下用力,整个人站在赛车上。
高举右手,振臂高呼,竖起食指——
第一!冠军!王者!
万众臣服!顶礼膜拜!
刹那间,一下引爆激情,所有感动所有情绪所有错杂全部演变为嘶吼,释放出来。
玛莲娜在嘶吼,马泰奥在嘶吼,于贝尔在嘶吼,娜塔莉和弗朗索瓦也在嘶吼,法拉利工作人员全部都在嘶吼,压抑着燃烧着的热血拧成一股绳,直冲云霄,君临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