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vercut的难度,陆之洲了然于心。
一方面是梅赛德斯奔驰和红牛的警惕;一方面则是前方套圈慢车的拖延。
而陆之洲就是那前有狼后有虎的夹心饼干,尤其是在经历一系列混乱过后,单圈节奏着实难以保持稳定。
如此情况下,不准备束手就擒的话,那就必须顺水推舟、随机应变。
所以,怎么做?
摆出一副坚守赛道位置的姿态,“等待安全车”或者“等待雨水”,利用无法预知的意外,颠覆赛道局面。
当然,陆之洲这一套红色软胎估计无法坚持到比赛结束,但只要他坚持时间越久,梅赛德斯奔驰和红牛动摇的可能性就越大;一旦他们开始尝试推进缩短差距,避免陆之洲建立安全车之下的进站窗口,他们的轮胎就将面临更多消耗。
毫无疑问,摩纳哥的轮胎耗损并不严重,但并非完全没有耗损。
汉密尔顿和维斯塔潘都是第十一圈更换的轮胎,如果他们现在就开始推进,比赛收官阶段估计也会面临轮胎磨损严重抓地力下掉的问题。
这不是一道数学题,而是一场博弈——
陆之洲在赛道的时间越久,汉密尔顿和维斯塔潘的推进时间越久,那么陆之洲更换硬胎之后的优势就越大。
同时,汉密尔顿和维斯塔潘的推进时间越久,一点一点开始蚕食陆之洲的进站窗口,那么陆之洲更换轮胎出来之后落后他们的距离就越大,追赶和超越难度水涨船高。
换而言之,陆之洲在算,汉密尔顿和维斯塔潘应该也在算。
此时,最为繁忙的应该是他们的比赛工程师,不断注意轮胎温度曲线,同时密切注意对手的节奏。
第七方案——
噗。
博雷佩勒一下没有控制住,差点就要爆笑出声,不愧是陆之洲,如此繁忙如此紧绷的状况下依旧没有忘记开玩笑。
比诺托一愣,看了博雷佩勒一眼,没有通过无线电,而是用嘴形询问了一句,“七?”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们赛前战术会议没有第七方案,难道他走神错过了什么重点?
博雷佩勒看到比诺托满脸认真,眼底的笑容更加汹涌了,“玩笑。”
比诺托满脸错愕地看着博雷佩勒。
博雷佩勒连忙收回视线,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笑容。
所谓第七方案,可以理解为随机应变,也可以理解为打破全部计划从头开始,还可以理解为正面硬刚。
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个不存在的方案。
尽管不明所以,但周冠宇和于贝尔都可以察觉,法拉利紧绷的空气微微一松,气氛似乎重新活跃起来。
第二十圈,陆之洲迟迟没有进站,单圈节奏始终保持稳定,汉密尔顿和维斯塔潘渐渐开始缩短差距,因为遭遇套圈慢车,overcut进站窗口的建立过程并不令人满意。
第二十五圈,早就已经超过倍耐力官方建议的软胎极限,陆之洲依旧保持节奏,梅赛德斯奔驰和红牛纷纷察觉到异常,汉密尔顿和维斯塔潘节奏放缓些许,差距又重新缓缓拉开。
不止维修区,直播间里也频频看向天空——
阴云,越来越厚,浅灰正在演变为深灰,但空气里察觉不到大风,徐徐微风吹拂而来,居然有些惬意。
一时之间难以分辨,这雨,要下不下,整个围场全部卷入其中,七上八下,却没有人能够准确断言。
“显然,陆之洲的软胎已经接近极限,然而,问题在于,什么时候下雨?”
“如果接下来两圈下雨的话,对于法拉利来说一切堪称完美;最糟糕的情况就是,陆之洲终于选择进站,却在离开维修站的时候发现下雨,这可能彻底毁掉法拉利的比赛。”
“现在法拉利正在一个尴尬的位置,陆之洲应该继续坚持下去吗?”
在事情真正发生之前,没有正确答案。
第二十六圈,陆之洲开始提速了——
雨水,不会来了,这是陆之洲的个人判断。与其继续在赛道僵持下去,位置越来越尴尬,轮胎坚持不住,单圈节奏被迫下降,汉密尔顿他们甚至不需要追赶就能够缩短差距;不如抓住轮胎还有些许余力的情况,放手一搏。
连续刷紫的消息频频弹幕,暴雨来临之前压抑沉闷的凝滞热浪重新搅拌起来,粘稠、炙热,头昏脑涨。
嗡嗡声响开始在耳膜之上激荡,渐渐、渐渐,卷着心脏形成一股龙卷风。
1:15.017!
“陆之洲!刷新最快圈速!”
咳咳——咳咳——
克罗夫特看到最快圈速数字,直接被口水呛到,心脏狂跳不止,瞬间炸裂。
不止一星半点而已,陆之洲一鼓作气地将单圈速度提升到全新层面,以绝对强势的姿态打破僵局。
维修区,全面激荡。
“刘易斯!推进!推进?”
“马克斯,全力跟上汉密尔顿。陆之洲来了。”
节奏,掌握在陆之洲手里,什么时候提速、什么时候进站,完全由他来决定,这件事大家都清楚。
然而!单圈节奏一鼓作气提升1.5秒,如此全力推进,难道陆之洲就不担心SF90轮胎耗损曲线断崖式下跌吗?
等等——
沃尔夫、霍纳在不同位置不同空间,心脏却不约而同一紧,巴塞罗那的小小波动似乎让他们错过了一些真相,所以这才是法拉利在摩纳哥自由练习赛如此挣扎的原因吗,一切就是为了隐藏真正的秘密?
见鬼!
此时,懊恼、后悔全部都不管用,沃尔夫和霍纳目不转睛地盯着赛道上的二十二号赛车。
第二十七圈,陆之洲依旧在全力推进。
第一计时段——刷紫!
第二计时段——刷紫!
粗粗扫视一眼分计时段的成绩,霍纳第一时间意识到危机,陆之洲没有满足于刚刚的成绩,还在继续提速,这一圈分明是瞄准1分14秒全力推进的,单圈速度能够制造两秒优势,overcut,未必没有机会。
此时霍纳已经顾不上惊讶法拉利瞬间爆发力到底怎么回事,当机立断接通无线电。
“马克斯,陆之洲节奏进入14秒,推进!全力推进!”
话语说完,霍纳才意识到乳酸疯狂分泌,手臂和腰部肌肉一阵酸痛,却依旧紧绷,根本放松不下来。
赛道上,全力推进的陆之洲,却没有将第三计时段跑完,而是化作一道流光浩浩荡荡地通过十七号弯,方向往右的时候稍稍增加一些角度,行云流水地一头扎入维修区,限速按钮开启,滚滚气浪势如破竹地顺着空荡荡的通道一路冲击,维修墙里的身影纷纷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一抹法拉利红。
一直到二十二号赛车更换白色硬胎再次进入维修区通道的时候,熙熙攘攘的视线才重新方向赛道。
齐齐看向直道尽头,等待汉密尔顿和维斯塔潘的出现——
浩浩荡荡地,一抹银色登场,汉密尔顿再次展现顶级高手风范,在陆之洲瞬间爆发的节奏压迫之下完美控场,轻描淡写地掐灭overcut尝试,毫无悬念地率先通过维修区出口。
此时陆之洲才刚刚经过赛点维修区而已。
紧接着,一抹墨蓝色出现,“维斯塔潘VS陆之洲”的天才对决即将上演?
这次,维斯塔潘义正严辞地拒绝了对决邀请。
陆之洲才刚刚离开限速区域,三十三号赛车已经抢先一步通过一号弯,完全将二十二号赛车留在身后。
维斯塔潘:谢邀,但抱歉,下次再说。
……
“汉密尔顿!维斯塔潘!”
“顺利通过维修区出口,陆之洲overcut失败,梅赛德斯奔驰和红牛双双感受到了来自陆之洲的巨大压力;但毫无疑问,汉密尔顿和维斯塔潘同样展现顶级车手的风采,以无与伦比的表现守住自己的位置。”
“现在,领奖台位置分别由汉密尔顿、维斯塔潘、陆之洲占据,博塔斯位列第四!”
“刘易斯-汉密尔顿重新领跑摩纳哥大奖赛,瞄准赛季第四座冠军,同时也是巴库巴塞罗那摩纳哥一波三连冠,一旦成功,他能够在车手积分榜上彻底将博塔斯和陆之洲甩开!”
一片哗然,一片惊呼——
尽管最终overcut失败,但毫无疑问,陆之洲以匪夷所思的表现掀起惊涛骇浪,本来波澜不惊乏善可陈的比赛完全卷入风暴之中,跌宕起伏峰回路转的强强对决令人直呼过瘾,好好体验了一把速度与激情。
周冠宇再也控制不住,仰天长叹,发出遗憾的叹息,一把抓住于贝尔的肩膀,试图维持自己的重心。
却没有想到,于贝尔也是一样,膝盖一软,此时被周冠宇一扯,差点就要摔倒,好不容易勉强控制住,避免一场灾难,两个年轻人此时才发现自己的狼狈。
于贝尔深呼吸一口气,“冷静,冷静。反正比赛才刚刚过了三分之一。”
周冠宇一愣,“三分之一?不到……不,不止……吧?”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只是觉得荒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两个人双双笑了起来。
无线电里,陆之洲也正在开玩笑,“啊,毫厘之差,我几乎就要抓住马克斯了。”
1.901秒的差距,严格来说称不上“毫厘之差”。
博雷佩勒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如果加上马克斯的五秒罚时,准确来说,我们现在已经在他前面了。”
“哈哈。”陆之洲直接笑出声,“果然,还是必须第七方案。不过,我们至少增加了一些信心。”
所谓第七方案,可以说是随机应变,也可以说是赛道上一决胜负,正如去年的新加坡一样。超车机会少,但并不代表没有。
过去两圈的全力推进,刺激汉密尔顿和维斯塔潘消耗轮胎只是顺带的,真正的用意在于测试赛车升级效果。
升级之前的话,正赛里轮胎严重耗损的情况下,全力推进最多一圈,并且接下来轮胎耗损将断崖式下跌;而现在,软胎跑了二十五圈的情况下,全力推进将近两圈,但轮胎耗损曲线依旧没有崩盘。
此前模拟器测试的结果确实如此,眼前则在实际比赛里得到验证,SF90的确走在正确的升级轨道上。
接下来则是赛道正面胜负。当然,如果雨水降临的话,那又是另外一番故事了。
主看台上,赞叹连连、惊呼不断,面面相觑的脸孔之上全部都是满嘴粗口却骂不出来的惊讶表情。
刺激——刺激——还是刺激,一路混乱一路高潮,眼花缭乱刺刀见红的较量根本没有留下喘息空间。
安雅满脸错愕地转头看向一旁,对着陌生人询问,“摩纳哥总是如此刺激吗,和我听说的不太一样。”
从第一圈开始一路高能到第二十七圈,这,正常吗?
“不,不正常。今年确实——但你看吧,接下来就波澜不惊了,估计没有悬念,领奖台基本就是这样了,后面的比赛应该就是按部就班。”那陌生人一脸过来人的表情解释道。
安雅歪歪头,“可是,我觉得陆之洲不会放弃的,”
“啊,二十二号,对吧?那倒也是,二十二号和三十三号估计都不会乖乖接受结果,他们必然发动进攻,但这里是摩纳哥,超车真的太太太困难了。”除非是赛车本身有明显性能优势,否则在相同水平线上的话,超车基本没有可能。”
有第一个声音,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不要忘记了,梅赛德斯奔驰才是火星车。”
“不过,梅赛德斯奔驰太无聊了,这个赛季除了上海全部都是梅赛德斯奔驰,还是上赛季你来我往的对决好看一些。”
“我倒是非常佩服法拉利,即使是摩纳哥,今天的混乱也全部都是法拉利发动的,比赛明显精彩多了。”
认真想想,好像确实如此,法拉利主导了全部混乱和波澜,不止陆之洲而已——
勒克莱尔:……你们以为我愿意吗!哈!
包围在叽叽喳喳的声音里,安雅似懂非懂地轻轻颌首,她知道她什么都不懂,随便一个人都比她清楚情况。
但安雅总是相信,从陆之洲的视角看待这场比赛,前面的努力绝对不是为了接下来放弃拼搏缴械投降。
比赛,还没有结束!
然而,一切似乎正如那些车迷所说,惊涛骇浪连连意外过后,摩纳哥大奖赛终于重新回归正常状态——
一切平稳,领先集团拉开的差距着实太明显,此时已经有五辆赛车被套圈。
重点在于,重新领跑的汉密尔顿并没有一路狂奔,单圈节奏又重新回落到1分16秒,以一种稳定到近乎无聊的方式坚守位置,他根本没有准备冒头刷新最快圈速;但领先集团依旧正在渐渐迫近下一个套圈猎物。
老实说,无聊!
这样的比赛确实无聊,不仅没有赛道攻防对抗,同时也没有维修墙策略博弈,就连车手节奏变化的牵制也没有,不要说普通观众们,就连资深车迷也难以在如此波澜不惊的绕圈圈之中挖掘更多乐趣。
和性质接近的巴库、新加坡相比,摩纳哥曾经光芒万丈的魅力确实正在缓缓消失。
然后,直播间率先注意到了动静。
布伦德尔,“陆之洲正在追击维斯塔潘。”
他一直密切关注陆之洲的一举一动,他确定以及肯定,overcut不是陆之洲的最终战术,哪怕是在摩纳哥,陆之洲不可能没有准备后手;更何况,摆在眼前的轮胎优势再明显不过,陆之洲不可能忽略。
汉密尔顿和维斯塔潘的硬胎比陆之洲足足多跑了十七圈;并且,比赛还剩下五十圈左右,如何保护轮胎、如何控制节奏,对于汉密尔顿和维斯塔潘来说是首要任务。
当然,毫无疑问,维斯塔潘会攻击汉密尔顿,但考虑到轮胎状况,维斯塔潘大概率应该会耐心地等到最后十五圈、乃至于最后十圈发动进攻。
可想而知,主动权掌握在陆之洲手里。
布伦德尔清楚这一点,梅赛德斯奔驰和红牛维修区也清楚这一点。
然而,没有人知道陆之洲会选择什么时候开启进攻,这样一个未知数,如同迟迟没有落地的第二只靴子。
按道理来说,陆之洲也应该等待收官阶段展开进攻更加有利,但谁知道呢,陆之洲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所以,布伦德尔始终保持专注,那些无聊和平静,其实是在酝酿全新风暴!
果然——
第三十一圈!陆之洲花费三圈时间进行暖胎、调整状态,然后开始有条不紊地提速,慢慢接近维斯塔潘。
一开始,并没有明显,陆之洲没有操之过急,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渐渐靠近。
整整两圈过后,克罗夫特才意识到搭档是正确的。
“陆之洲已经进入维斯塔潘DRS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