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景象,蔚为壮观,在银石、在霍根海姆、在英特拉格斯、在红牛环,在全世界各地都体验不到。
只有蒙扎。
在这里,法拉利是唯一一个能够和上帝比肩的信仰,一种狂热的信念将铁佛寺牢牢地团结在一起。
并且,因为陆之洲而觉醒。焕发新生。
一声,再一声,如此自信如此骄傲如此畅快,声嘶力竭地把身体里的力量全部释放出来,喊着喊着却不由自主嘴角上扬起来,那种喜悦和幸福源源不断地喷薄而出,演变为这片浩瀚红色海洋的一部分。
不要说其他人了,让-托德静静地注视眼前这一幕也不由热血沸腾起来,曾经的峥嵘岁月历历在目,却又在一呼一吸之间,记忆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此时此刻正在眼前上演的狂热,朝着未来狂奔。
尽管曾经经历过类似的场景不止一次两次,但重新置身其中,依旧可以感受到血液在燃烧的沸腾和汹涌。
“队长!”
“队长!”
狠狠撞击着耳膜,心脏无法控制地卷入风暴里,跟着一起跳动。
当勒克莱尔缓缓将赛车停靠在二号位的时候,亲眼见证的就是这一幕。
陆之洲迎面而来,张开双臂迎接勒克莱尔,给了队友一个拥抱,“抱歉,看来你还需要再努力一下下。”
勒克莱尔略显苦闷,一口浊气卡在胸口,正憋屈着,听到陆之洲这句话,一下没有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你就不能让我赢一次吗!”
“哈哈。”陆之洲开怀大笑起来,拍拍勒克莱尔的肩膀,“好,下次我让你。”
勒克莱尔:……
正准备吐出去的一口气又硬生生吞咽下去,“别别别,你还是别让了。”属于他的胜利,他会自己争取。
陆之洲捏着大拇指和食指,“那怎么办,你想要胜利的话,可能会有亿点点困难。”
勒克莱尔毫不犹豫地举起右手,以中间那根手指擦了擦自己的头盔护目镜,一来一回,发出吱吱声响。
陆之洲笑得前仰后翻。
也就是这短短时间里,汉密尔顿已经顺利归位,默默地将赛车停靠在三号位,整个人显得格外沉静。
离开座舱,汉密尔顿没有抬头望向主看台,甚至没有多看陆之洲和勒克莱尔一眼,默默地转身离开——
这不是梅赛德斯奔驰的舞台,他拒绝留在这里受辱。
铁佛寺注意到了,尽管汉密尔顿没有任何动作,隐藏在头盔里的表情也看不清楚,但汉密尔顿那笔直的脊梁和高昂的下巴依旧透露出他的骄傲,于是蒙扎上空盘旋的呼喊继续攀升一个台阶,点燃火花。
“队长——啪啪!”
一次呼喊,两次击掌。
“队长——啪啪!”
整齐划一,声势浩大,没有以粗口和谩骂羞辱对方,铁佛寺不屑这些肮脏龌蹉的行为,而是以堂堂正正的姿态正面对抗梅赛德斯奔驰——
不管梅赛德斯奔驰还有什么阴谋什么手段,放马过来,他们不会退缩更加不会恐惧,在赛道上一决胜负。
马泰奥更是整个人从栏杆探出去,恨不得地呼喊和咆哮直接糊在汉密尔顿的脸上,完全不在乎他的“朋友”斯托尔、拉提菲们可能会看到自己此时此刻失态的模样,沉浸在亢奋的情绪里,亢奋得不行。
那滚滚声浪宛若闷雷一般在汉密尔顿头顶炸开,不是挑衅却胜过挑衅,汉密尔顿的肩膀和手臂线条完全紧绷起来,脚步不停,隐隐约约地越走越快,试图逃离那片阴影,在混合采访区里,甚至不等记者提问,他就已经控制不住地火力全开——
老虎不发威,他们还以为他是病猫。
“一个笑话。”
汉密尔顿说。
尽管汉密尔顿依旧是平常波澜不惊的模样,音量也没有刻意提高,但紧绷的声线里还是透露出一丝硝烟气息。
“显而易见地,有人缺乏信心。嘴巴上说堂堂正正地在赛道展开正面对决,结果甚至不敢放开手脚正面竞争,试图把时间全部消耗完毕,这不应该是F1的正确打开方式,我们都知道围场里没有人愿意说实话,但这绝对是一个笑话。”
“荒谬至极的笑话。”
“如果这是一种试图毁掉我们这项运动的策略,那么我必须送上掌声——干得漂亮!”
利刃,出鞘——
毫无疑问地,汉密尔顿正在剑指法拉利,法拉利试图拖延时间守住杆位,拒绝一场光明磊落的较量。
火药味一下漫溢出来。
然而,不等汉密尔顿继续往下说,旁边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毫无疑问,这百分之百又是别人的错,对吧?”
窸窸窣窣地,视线全部朝着声音来源望过去,尽管大汗淋漓但眼睛依旧清亮的陆之洲出现的眼前。
指桑骂槐!
汉密尔顿脸色一变,控制情绪控制得格外辛苦,似乎可以感受到一记肘子狠狠顶向软肋,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第一时间,马上有记者递上刺刀,“之洲,你的意思是——”
陆之洲甚至落落大方地朝着汉密尔顿颌首示意,不仅没有避讳,而且以这样光明磊落的方式狠狠刺了汉密尔顿一下,然后才看向记者。
“我的意思是,红旗的时候我们在维修区里待机,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每个人都希望为车队争取到最好的结果,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实际情况脱离掌控,每个人都在试图控制局面的结果就是,谁都没有能够控制住局面。”
轻轻耸肩,摊开双手,一脸坦然,语调轻快,又是调侃又是吐槽。
“当一级方程式赛车以时速二十公里的方式通过第一减速弯的时候,我想谁都没有办法摆脱这个困境。”
噗——
窸窸窣窣的笑声轻溢出来,在空气里涌动。
“每个人都试图扮演聪明人,结果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不认为Q3有胜利者,抱歉,我们留下一个烂摊子。”
“我相信这不是任何人的意图,但我不确定这是赛车还是躲避球,但我想,偶尔我们也需要扮演一下小丑娱乐大众。”
“毕竟,现在是娱乐至死的年代,对吧?”
哈哈哈,集体哄笑。
一个两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不由捧腹,没有人直接看向汉密尔顿,但充满打量意味的视线余光却一直在汉密尔顿身边打转,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具有杀伤力。
如同凌迟之刑一般。
梅赛德斯奔驰依旧在推卸责任扮演受害者,那姿态就好像他们没有在维修区里当缩头乌龟拒绝登场刷圈一样,以高高在上的姿态指责别人毁掉他们的比赛,汉密尔顿的这一套话术也不与时俱进修改一下。
又当又立,当了婊什么子,还要在那立贞节什么牌坊。
然而法拉利则不同。
陆之洲坦然承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包括法拉利,包括梅赛德斯奔驰,只是车队的算计出现偏差,最后演变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别说汉密尔顿了,勒克莱尔不是也没有能够开启第二个飞驰圈吗?
陆之洲相信,如果有机会,勒克莱尔绝对不会放弃最后一搏的机会,蒙扎周末确实是他迎来突破的最佳时机。
表面看来,法拉利是最大赢家,但梅赛德斯奔驰绝对不是最大受害者。准确来说,如此结果没有人愿意看到。
汉密尔顿一口气憋在胸口,死死地盯着陆之洲,差一点点就要失态,结果却发现陆之洲神色自若地望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狼狈,连忙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记者。
“所以,围场确实演变为了马戏团,那就让我们祈祷,明天的表演足够精彩,不会让观众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