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限刹车!
一号弯外侧的四十四号正在持续推迟刹车点,显然,他钻入陷阱的圈套里,傻傻地试图将赛道压榨到极致。
然而!
即使陆之洲算无遗策,他也终究无法摆脱自身的枷锁,陷入困境的SF90必须采用拖刹的方式过弯,他没有能够把一号弯的空间运用到极致,早早转向,这给予汉密尔顿空档,只要他在极限刹车的区域找到位置,一样能够在接下来的二号弯快速咬住,再通过出弯速度进入三号大弯。
就在此时!
汉密尔顿的呼吸一窒,非常非常短暂的刹那,心脏停止跳动——
轮胎,抱死。
一阵白烟!
心脏,一沉,专业和专注死死勒住缰绳,在惊涛骇浪里力挽狂澜,车头方向快速朝着右侧撇了过去。
但是,推头。
轮胎,终究还是辜负了汉密尔顿。在蒙扎赛道上最稳定最常规的一个环节,却在至关紧要的时刻辜负了汉密尔顿。
汉密尔顿一愣,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赛车已经离开赛道,直挺挺地冲向应急通道。正如霍肯博格和维斯塔潘一样。
天堂。地狱。一个错位。二十二号赛车和四十四号赛车分裂为两个世界,渐行渐远。
啊!
“刘易斯-汉密尔顿!”克罗夫特惊呼出声,却转眼被淹没在蒙扎欣喜若狂的欢呼与掌声里,一片红色海洋汹涌沸腾。
一个破绽、一个困境、一个挫败,陆之洲和汉密尔顿两位车手都在处理方程式赛车巅峰对决里的不确定因素,电光石火之间的算计和反应展现车手能力的峰值,最后以一种近乎残酷却又精彩绝伦的方式决出胜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蒙扎,全面炸裂。
即使是玛莲娜也没有例外,不敢置信地抱着脑袋,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发车大直道尽头的第一减速弯区域,微微张开嘴巴却忘记呼吸,就连心跳也已经消失不见。
汉密尔顿笔直笔直地一头扎进应急通道,彻底丢掉位置,紧紧跟在后面的勒克莱尔和博塔斯则不动如山,一前一后顺利通过第一减速弯,将汉密尔顿丢在后面。
并且!
差距不是一点半点,汉密尔顿落后博塔斯的时间接近两秒。
梅赛德斯奔驰维修区里,沃尔夫竭尽全力挺直的腰杆,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控制住,整个人重重地跌坐下来,靠着椅背,地心引力拉拽着紧绷的肩膀线条往下掉,在胸膛熙熙攘攘嗡嗡作响的烦躁与郁闷无法宣泄。
竭尽全力!机关算尽!甚至创造出机会,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却终究还是从指尖滑走,眼睁睁地再次错过机会。
这种打击,甚至比斯帕更加可怕。如果结局还是一样,希望终究破灭,那是否从一开始就不要出现希望曙光更好?
啊!啊!啊!
铁佛寺们在欢呼在高歌在跳跃,就连于贝尔也没有例外。
躺在病床里,看着那一片恢弘的红色海洋,不由自主跟着心潮澎湃热血沸腾起来,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那才是巅峰对决!
在赛道上,不仅需要面对对手,同时还需要面对天气、面对赛车、乃至于面对自己,种种困境种种挑战层出不穷,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够杀出一条血路。
陆之洲——不愧是陆之洲,在困境里总是能够爆发出十倍百倍的能量,以不屈不饶的韧劲咬牙坚持到最后,即使面对不依不饶的梅赛德斯奔驰和汉密尔顿,陆之洲还是顶住压力笑到最后,继续遥遥领先。
不仅如此!
现在勒克莱尔已经顺利归位!经过颠簸经过对峙经过动荡,从赛道到维修墙的博弈终于看到了曙光,勒克莱尔重新回到第二位,法拉利双子星再次携手领跑意大利大奖赛。
这一幕,久违了,真的久违了!
果然,蒙扎就应该是红色的!
于贝尔试图坐直身体,但目前而言,对他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不止是他,科雷亚也是一样。
本来人们以为科雷亚伤势轻一些,于贝尔情况更加严重,但过去这两周,科雷亚前后做了十七次手术,一直在抗争一直在挣扎,一次次从死神的手里逃脱。
于贝尔全程都在医院聆听科雷亚的情况,一起揪心一起辗转。
静静地注视直播屏幕,于贝尔用尽全身力气握紧拳头,但终究只是手掌微微收拢而已,他渴望重回赛道、他渴望继续活下去、他渴望像陆之洲一样战斗到底!
心绪,一紧——
“夏尔!”
赛道上,梅赛德斯奔驰疯了。
准确来说,梅赛德斯奔驰孤注一掷,彻底甩开膀子,展现不管不顾的姿态,博塔斯朝着勒克莱尔发动冲击。
愤怒也好,绝望也罢,梅赛德斯奔驰已经顾不上这些,汉密尔顿精心布局全面算计却依旧没有能够超越陆之洲,反而丢掉位置;既然如此,又何必继续算计呢?
说一千道一万,博塔斯……这是可以牺牲的棋子。
如果博塔斯和勒克莱尔同归于尽,沃尔夫也不会心疼;博塔斯超越勒克莱尔失败丢掉位置,那正好给汉密尔顿让位。
那么,万一博塔斯成功了呢?
而且!
和汉密尔顿挑战陆之洲的情况稍稍不同,博塔斯和勒克莱尔的轮胎状况半斤八两,W10的优势更加明显;而且,陆之洲的赛车出现问题,勒克莱尔的赛车不知道是否也存在隐患,反正博塔斯试一试就知道了。
所以,梅赛德斯奔驰甩开了束缚,如同红牛一般发疯了一回,博塔斯以搏命的方式凶狠地扑向勒克莱尔。
危机,排山倒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刚欣赏完梅赛德斯奔驰和法拉利一号车手的巅峰对决,两支车队的二号车手马上纠缠在一起,刺刀见红的较量撕下面具展现最残酷最血腥的一面,速度圣殿的空气汩汩沸腾起来。
前方,陆之洲完成摆脱,终于找到自由,继续领跑,一骑绝尘,属于领头羊的世界似乎终于安静了下来。
——那就好了。
麻烦,一个非常非常棘手的麻烦,正在威胁陆之洲的全场比赛,稍稍不注意,此前的全部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从刚刚开始,二十二号赛车就一直在释放不同信号,刹车过热、后胎滑移增加、混合动力系统温度上升、转向反馈模糊……等等等等,一个个细节,看似微不足道,却时时刻刻影响飞速行驶的进程。
正是因为如此,陆之洲意识到危机,他没有侥幸心理,接下来的情况可能越来越困难,赛车甚至可能崩盘;如果汉密尔顿保持足够耐心,SF90真的逼迫到极致边缘,到时候,陆之洲束手无策无力抵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梅赛德斯奔驰抢走位置,他甚至无法形成有效的反抗。
所以,他需要先发制人。
一点一点露出破绽,一直到破绽足够明显足够危险,汉密尔顿没有错过的理由,诱使汉密尔顿发动进攻。
当然,这需要冒风险,陆之洲完全可能挖坑把自己埋了,但重点在于,他率先出手,至少能够掌握部分主动权,降低风险;等待汉密尔顿寻觅机会出手的时候,留给他的机会可能就无限趋近于零了。
果然,狭路相逢,勇者胜!
陆之洲赌赢了,但赌赢之后,接下来摆在眼前的烂摊子依旧没有消失。
准确来说,事情正在恶化!
变速箱——
终于顶不住了。
第四十圈,七号弯,行云流水的操作没有任何停顿,但期待之中的降档并没有回应。
三档,空。
四档,空。
五档,彻底失灵。
六档,如同一把生锈的钝刀,强行卡在齿轮之间,发出低沉而痛苦的哀鸣。
整个座舱宛若一个正在燃烧持续升温的铁盒,一呼一吸之中带着灼烧肺叶的痛楚,汗水混着防火服的味道,顺着脊梁狂流,微微的刺痛和滚烫将神经拉直,全身肌肉抻直,几乎没有任何缓冲空间。
电光石火之间,没有时间惊慌更没有时间恐惧,保持六档状态,贴着七号弯的弧顶,依靠方向和油门的控制惊险万分地从赛道路肩边线擦过去,出弯的时候方向再多带一些,进入直道时候再进行修正。
宛若悬崖边上的芭蕾舞步,贴着边缘轻轻掠过,尽管半个身子悬空,脚步几乎打滑,碎石哗啦啦地落入谷底,但脚步依旧得以顺利通过。
此时,直播镜头完全聚焦在勒克莱尔和博塔斯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陆之洲的小插曲,但博雷佩勒注意到了——
“之洲!”博雷佩勒连忙呼唤一声。
他了解陆之洲,尽管陆之洲看似无法无天,但在赛道上,陆之洲从来不开玩笑,眼前屏幕上的数据和曲线带来不祥预感,变速箱油温已经彻底红区,液压警告灯刺得眼睛发疼,然而他看不到赛车的实际情况,依旧无从得知陆之洲正在经历什么。
一种不祥预感牢牢抓住博雷佩勒的心脏,他想起去年的新加坡,陆之洲补水系统出现问题,硬扛着跑完全程。
然而,现实残酷的地方在于,不祥的预感总是正确的。
“皮埃尔,三档四档五档全部挂不上。”陆之洲的声音低哑,却没有一丝颤抖,“哇哦,我想我们面对一个超级难题,哥德巴赫猜想级别。”
博雷佩勒一口气卡在喉咙口,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嘴角上扬起来,“你是说你准备解决哥德巴赫猜想吗?”
陆之洲,“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解决,但总是要试试看才知道,对吧?”
博雷佩勒只觉得脑袋隐隐作痛,眼前的情况比去年新加坡更加糟糕。
在新加坡,最大的问题是无法补充水分,陆之洲必须依靠意志完成比赛,但至少赛车性能是完好的。
眼前的SF90却瘸了一条腿,如同一个着火的油库,随时可能爆炸,在蒙扎,无法挂三档四档五档几乎是致命的,第一减速弯和第二减速弯的设计意图就是要求车手必须把速度降下来,但现在三个档位都挂不进去,这意味着陆之洲必须火中取栗、刀尖狂舞,真正意义上地,每一步都在悬崖边上。
当然,中低速弯总是可以挂二档的——
安全!如同蜗牛一样,怎么可能不安全!继排位赛Q3以后,陆之洲将展示一下自己速度圣殿在正赛里的下限?
并且,重点不在于陆之洲自己,二档过第一减速弯,速度崩得太厉害,不一小会儿,勒克莱尔和博塔斯就要追上来,如果他们聪明,选择第一减速弯第二减速弯进攻,陆之洲一点胜算都没有。
甚至于,后面的汉密尔顿可能也将超越陆之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