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拉利顶住冲击,陆之洲和勒克莱尔守住位置,两个人专注自己,持续前冲。
反而是梅赛德斯奔驰战术配合失败,一转身就陷入危机,汉密尔顿必须应付身后蠢蠢欲动的博塔斯,一时半会,他们恐怕没有时间追击法拉利。
雷诺同样后院起火,里卡多尝试超车失败卖出破绽,霍肯博格黄雀在后伺机而动,因为阿比特博尔模棱两可的暧昧态度,两位车手的职业生涯都岌岌可危,他们必须为自己的未来而战,没有退路。
此时,里卡多和霍肯博格的差距始终在DRS范围之内,他们现在也没有余力追击前面的梅赛德斯奔驰。
从对外战争演变为内战,开场起跑的混乱快速蔓延开来,赛道之上角角落落都弥漫硝烟气息。
当然,并非全部如此——
霍肯博格的身后,也是一团乱麻。
起跑阶段一号弯的停车场里,场面秩序全部打乱,斯托尔运气好地抓住空档,连续超越阿尔本和赛恩斯,上升到第七位;而纠缠厮打在一起的阿尔本和赛恩斯双双丢掉位置,等回神过来之际追悔莫及。
斯帕一役,阿尔本信心大展,赛恩斯以为自己已经卡住线路,没有破绽,却没有想到阿尔本在没有机会的情况下,强行咬住尾流、强行极限刹车,在第二减速弯强行进攻,杀了赛恩斯一个措手不及,半个赛车已经离开赛道,但终究还是完成超车。
整个红牛维修墙振臂高呼。
然而!
赛恩斯没有放弃,在第二减速弯里继续坚守行车线,依靠弯中节奏赢得更好的出弯速度,从第二减速弯里钻出来的刹那,马上切入内线展开反击,和阿尔本寸步不让火花四射地展开轮对轮的强强对决。
阿尔本卡住线路,赛恩斯占据位置——
碰撞!挤压!
阿尔本离开赛道,赛恩斯继续坚守线路,以绝对强硬的姿态进入六号弯,重新夺回自己第八的位置。
而离开赛道进入草地和碎石的阿尔本一路颠簸踉跄返回比赛,但赛道位置一路下滑,止都止不住。
在蒙扎,速度至上,一个误差就可能葬送全场比赛,阿尔本一路下滑到第十四名,甚至还在威廉姆斯的佩雷兹身后。
一前一后,两辆红牛分别以不同的方式“沉没”,还没有来得及展开反击,吹响进攻号角,就已经双双折戟。
尤其是当FIA宣布,没有进一步调查,赛恩斯和阿尔本的接触是合法赛车的意外结果,红牛直接炸了。
霍纳完全控制不住情绪,一秒化身为霸王龙,如同吹风机一般通过无线电向赛事干事提出严正交涉:
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他要求FIA严惩赛恩斯,红牛将递交正式上诉,谴责FIA的不作为。
怒火中烧,整个维修区都能够深深感受到红牛的暴躁和疯狂。
警报,拉响——
谁都不知道丧失理智的红牛接下来会如何下棋,说不定他们干脆自暴自弃地掀翻棋盘,届时就是群体伤害,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置身事外,全场正赛都能够卷入风暴之中,一个不安因素正在冒头。
从红牛到梅赛德斯奔驰再到雷诺最后又回到红牛,第一定量的焦点完全被后面的赛车抢走,和法拉利无瓜。
法拉利一骑绝尘地在前面领跑,进入浑然忘我的无人之境,陆之洲和勒克莱尔正在按照自己的步调推进。
然而,真的如此吗,波澜不惊,相安无事?法拉利牢牢占据主动,彻底将比赛纳入掌控,双子星完美配合?
这,只是一个表象。
细细观察就知道,风暴并不是结束,只是暂时潜伏,正在沉淀正在累积,等待下一个合适的时机爆发。
陆之洲,暂时领跑;勒克莱尔紧随其后,落后1.133秒。
表面看来,法拉利是唯一一支没有卷入内斗的车队,陆之洲和勒克莱尔相亲相爱地坚持自己的节奏。
实际上,勒克莱尔只是保持耐心而已,因为他知道面对陆之洲,如果不能一击致命的话,那就将后患无穷,给予他超越陆之洲登顶冠军的机会确实存在,但只有一次,他不想随随便便地简单浪费。
起跑过后,勒克莱尔没有冒然进攻,和陆之洲的差距一直在DRS范围附近徘徊,持续不断地保持压力。
伺机而动。如同成熟老辣的猎人。一旦机会出现,勒克莱尔将毫不犹豫地冲击冠军。
张力,一直在堆叠、一直在升温。
当然,这不是全部,勒克莱尔暂时没有冒冒失失地展开攻击,除了陆之洲之外,还有来自后面的威胁。
汉密尔顿,落后勒克莱尔1.352秒,距离稍稍拉开,但依旧是随时可能进入DRS范围的位置。
博塔斯,落后汉密尔顿1.362秒,不远不近、不紧不慢,亦步亦趋地跟着汉密尔顿,随时准备捡漏。但如果机会出现,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展开进攻,捍卫自己在梅赛德斯奔驰队内的位置。
气氛,绷直,硝烟弥漫,一点点火星子就可能全面引爆。
环环相扣,首尾相连,几乎没有喘息空间,勒克莱尔盯着陆之洲、汉密尔顿盯着勒克莱尔、博塔斯盯着汉密尔顿,谁是蝉、谁是螳螂、谁是黄雀、谁又是猎人,一环扣一环,谁都没有轻易丢掉节奏。
排名第一的陆之洲和排名第四的博塔斯之间,差距不到四秒,四名车手之间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
一旦有谁率先出手打破平衡,多米诺骨牌就可能连续倒塌,产生一系列连锁反应,导致局面失控。
一方面,高温天气情况下,W10的轮胎耗损程度确实比SF90更轻微,两辆法拉利不敢把速度完全推起来,稍稍不注意就可能满盘皆输;正是因为单圈速度没有完全跑起来,所以四辆赛车都具备爆发力,随时可以将差距拉近到DRS范围,并且展开进攻,即使是博塔斯也没有例外。
眼前的风平浪静,其实是另外一种博弈。
另一方面,进站策略的博弈正在全面酝酿。
蒙扎的赛道特性和斯帕存在诸多相似之处,对于轮胎的耗损甚至更低一些。
在这里,因为低下压力的设定,轮胎承受的侧向力比较小,主要压力来自高速直道和少数重刹车点,后轮在低速弯出口容易过热,出现一定颗粒化,但整体退化率低,白色硬胎和黄色中性胎都能够跑很长定量。
如果车手控制精准,依靠白色硬胎跑完全部五十三圈比赛也没有问题。
当然,FIA规定,F1必须进站,至少一次,所以一套轮胎一跑到底并不是一个选择。
但同时,因为轮胎耗损率低,给予车队进站策略安排更多灵活空间,比如维斯塔潘,第一圈意外进站,更换白色硬胎出来,如果情况良好,他一直跑到比赛结束也没有问题,尽可能降低前鼻翼受损的伤害。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蒙扎的维修区通道特别长,进站时间损失明显,所以车队在蒙扎几乎都是一停,没有人愿意在维修区浪费更多时间。
正是因为如此,车队之间进站策略的算计和博弈更加复杂——
什么时候进站?进站以后更换什么轮胎?车队内部两位车手如何展开配合?
并且,不能仅仅考虑自己,同时需要考虑对手,自己出手之后,对手轮胎是什么状态?对手可能如何应对?
undercut也好,overcut也罢,因为自己也因为对手的状态差异、策略差异,不同可能性纷纷扰扰地衍生出来。
正是因为如此,暂时处于领先第一集团的四位车手并没有如同在其他赛道一样,一鼓作气地把差距拉开,尤其是因为直道多、尾流多,赛车不需要害怕贴近跟车产生的脏空气,车辆之间可以持续咬住差距。
空气,就这样一点一点地紧绷起来,越来越稀薄,越来越胶着。
赛道上,车手的较量正在全面展开,濒临窒息。
维修区里,策略团队的较量同样是刀光剑影,惊心动魄。
五圈、十圈,这一次,蒙扎终于没有再出现混乱,尽管后面的车手已经纷纷亮出刺刀,血腥全面蔓延,但第一集团进入缓冲期,几乎没有任何动静,以至于直播镜头也暂时忽略他们,转而关注车阵后方。
十五圈,第一集团依旧波澜不惊。
今天前十名的赛车基本以红色软胎起跑,根据倍耐力官方建议,进站窗口在第二十二圈到第二十八圈之间,但如果有车手稳若泰山、气定神闲,跑出三十圈也不要太惊讶,归根结底还是看车队战术。
此前在上海,陆之洲曾经放手一搏放弃一停策略尝试两停,第一定量摆出极限推进的姿态,以狂野的姿态冒险成功;然而这样的策略在蒙扎几乎行不通,因为进站耗时太长,两停策略在这里没有生存空间。
所以,第一定量始终保持紧绷,却没有人轻举妄动,接下来就看谁率先出手了。
沸沸扬扬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朝着法拉利聚集,窸窸窣窣的议论完全停不下来。
本赛季法拉利策略团队脱胎换骨,不管是赛前布局还是临场反应,全方位崛起,甚至压制住了梅赛德斯奔驰和红牛,尽管他们也不是每次都能够算无遗策掌控全局,但至少他们敢于尝试也敢于冒险。
在蒙扎,他们敢于继续打破常规吗?
“不,我不这样认为。”
布伦德尔表达自己的专业意见。
“法拉利目前牢牢把持第一第二的位置,他们所需要做的不是继续盲目冒险,而是把风险推给对手,迫使梅赛德斯奔驰不得不进行冒险。”
“当然,事无绝对。”
“法拉利依旧可以选择主动出击,勒克莱尔率先进站,打破平衡,出站之后占据有利位置,为陆之洲的进站做准备,”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的话,法拉利可以继续把持第一第二的位置。”
“但摆在眼前的问题在于,梅赛德斯奔驰的轮胎管理如何,W10的平衡性和包容性是否能够占据上风,为汉密尔顿和博塔斯完成超级overcut奠定基础?”
“毕竟,早进站、晚进站,出来以后的轮胎差距并不明显,优势没有那么巨大,劣势同样没有那么严重,归根结底还是考验赛车自己的性能以及车手的操控。”
“那么,问题来了,法拉利对SF90的轮胎管理有多少信心?”
即使专业如布伦德尔,面对摆在眼前的一千零一种可能,他也无法断言结论。
但这也恰恰是比赛的精彩之处,悬念重重,梅赛德斯奔驰和法拉利的博弈完全无从下手也无从判断。
唯一可惜的是,红牛意外掉队,否则此时御三家展现全面火拼,错综复杂交织在一起的可能性才是真正精彩。
思绪,短暂地在脑海翻涌,直播镜头一切,强行打断,整个蒙扎第一时间纷纷注意到维修区的动静——
梅赛德斯奔驰准备进站!
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蒙扎把戏”。
没有人忘记梅赛德斯奔驰的蒙扎把戏,以假装进站的策略诱使法拉利犯错,差一点点就要颠覆全局。
一转眼,一年光阴流逝,梅赛德斯奔驰又在蒙扎摆出早早进站的策略。
眼前还是第十八圈,距离倍耐力官方建议的进站窗口还早,准备常规进站的车队们一个两个都没有动静。
静止凝固的维修区似乎可以清晰听到盛夏蝉鸣,紧绷到极致之后,反而精疲力尽昏昏欲睡。
结果,梅赛德斯奔驰又出招了。
所以,这次是真的,还是把戏?
克罗夫特第一时间惊呼出声,下一秒就发现直播镜头鸡贼地对准比诺托,甚至还有分镜头展现法拉利维修区的景象。
记忆,袭上心头,难道梦魇又将重演?
比诺托的心脏确实用力一缩,死去的记忆排山倒海地侵袭而来。
尽管他们去年终究还是在蒙扎守住了胜利,尽管后来法拉利也在不同大奖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戏弄了梅赛德斯奔驰,但重新回到蒙扎,尤其是经历夏休期以来的急风骤雨,噩梦还是苏醒过来。
呼吸,一窒。
比诺托暗暗握拳,表面依旧不动如山,短短一秒过后,重新找回呼吸,通过无线电下达了一条指令——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法拉利维修区也同样出动,训练有素的技师们全部屏住一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势到位准备就绪。
所以,法拉利又到底是准备进站,还是虚晃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