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教?”
倏忽间。
伴随着微不可查的丝缕雾气波澜,在守尘道主尚还未曾观瞧真切眼前这无上堪舆复合符阵的玄妙,堪透内里古之举宅飞升之道先贤穷演此道的巧思的时候。
柳洞清的身形,便像是被堪舆符阵凭空搬运而来。
甚至未曾有破空声,未曾被守尘道主所明晰感应,便直接在原地凭空乍现。
老道人的眉头猛地一挑。
但是紧接着。
他的脸上便猛地涌现出了和煦至极的慈祥笑容。
“何必称呼的这样生分。”
“你既已经登临元婴道主之境,晋位吾圣教太上,称呼老朽一声师兄便可以。”
闻言。
柳洞清倒也真不客气。
甚至未曾有分毫的推辞,便果真朝着守尘老道拱了拱手言道。
“唔,守尘师兄?”
一时间。
守尘道主仿佛真个因为柳洞清的亲近而心生欢喜一样。
他整个人笑的眉眼之间尽都是沧桑且深刻的褶皱。
“玄阳师弟!”
“晋升元婴一境的蜕变升华过程可都还算是顺遂?”
“对这千四百里疆界还满意吗?”
闻言。
柳洞清轻轻颔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仿佛有情绪在展露,却又微妙的教人捉摸不透他真实的心意。
“有劳师兄惦念,顺遂,顺遂的很;满意,也满意的很。”
守尘老道这才像是猛地放下了一桩心事一样,一面缓缓地折转过身形来,一面又朝着柳洞清开口道。
“这就好,这就好!”
“既如此,陪老夫在这南疆十万群山之间走走如何?”
“修行之事么,虽然大道争渡,旨在步步争先,可张弛之道,又意在快中有慢。”
“你既然已经完成了晋升境界的纵身一跃,这便是快。”
“然则接下来大量的本源之气凝聚,法炼终非一日之功,这便是慢。”
“因而也不在这一时半刻的耽误。”
“正好,老夫带你开一开眼界。”
“让你看一看,自你晋升道主一境之后,这阳世天地真正焕发新生的迹象。”
闻言。
柳洞清猛地一挑眉头,真正展露出了大感兴趣的神色。
“那便皆依师兄所言。”
说罢。
原地里,守尘老道便已经自顾自的折转过身形来。
他凌空横渡的瞬间,柳洞清的身形便也一步踏出。
无需运转遁法,以身化虹。
仅仅只是元婴一境的法域真意往自己的身上一罩。
刹那间。
柳洞清明明还立身在现世之中。
可是他瞬间有了一种遗世独立的超脱感,立身所在的方寸之间,伴随着真正法域真意的缠裹,仿佛刹那间自成了一层玄虚界域那样。
然后。
当柳洞清缓缓地朝前迈步而去的时候。
蹈空步虚之间,仿佛是那一层延展开来的玄虚界域在托举着柳洞清的身形,在与现世重叠的夹层之中,似慢实快的飞渡着。
几乎顷刻间。
柳洞清便看起来轻而易举地和守尘老道并驾齐驱在了漫空之中。
守尘老道再度挑动着眉头,惊诧地望来。
他似是未曾想到,柳洞清竟然能够在晋升元婴道主一境的极短暂时间内,便将属于道主的法域真意运用得这样顺畅丝滑,自然而然。
却全然不知。
在朝元炉彻底蜕变大成的瞬间。
自然道景的凝聚便早已经裹挟着海量元婴一境的道法灵妙,投映到了柳洞清的心神世界之中,融入他每一丝缕的心神念头里。
好像觉得这样的反应有些失态。
当柳洞清终于意味深长的回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
守尘老道又赶忙轻咳一声,然后主动开口道。
“老实说,玄阳师弟对咱圣教是不是还有些怨气未曾被化解?”
“此前师弟那番话,众目睽睽之下,朝着偌大南疆宣泄而去,着实教咱们圣教很是被动。”
来了!
闻听得此言的一瞬间。
柳洞清便心知肚明,预料之中,来自于守尘老道的试探与拉扯,上一次事件的余波,终于还是到来了!
于是。
甚至带着些许“终于如此”的期待感,柳洞清不闪不避的直视着守尘老道的目光。
“被动?”
“咱们圣教因何会被动?”
这一句反问。
连守尘老道一时间都有些发懵。
他万没想到,自己看起来已经像是诘问的一句话,竟然还会被反问回来。
电光石火之间,念头飞转的刹那。
守尘老道旋即应声言道。
“自然是因为,师弟的那一番言语,教咱们圣教毫无准备,原本预料的气运凝聚大打折扣不说。”
“更教你晋位太上,晋升元婴道主一事,所引发的圣教煊赫声威也一同沾染上了尘埃。”
“这如何不算是被动?”
说罢。
守尘老道一双幽深的眼瞳死死地凝视着柳洞清。
仿佛要看清他在这一句话之后的一切反应,以及每一种反应里最细微的情绪变化。
而另一边。
柳洞清只是淡然一笑。
“巧了。”
“守尘老师兄,巧了——”
“有那一番话,是因为师弟我啊,也很被动,也毫无准备呢!”
“我想不明白,怎么着了,忽然间,我晋升元婴一境的事情,就要被昭告天下了,我原本刑威殿总殿主当的好好的,就要成咱们圣教的太上长老了。”
“我知道,这些事情或许原本都有规制在。”
“可是,昔日即便是教我往青河岭去,入杀劫,兴杀业,咱们圣教的气运庆云还知道垂降一道灵机,先与我颁一道法旨呢。”
“怎么我这一路,修啊修,杀啊杀,到头来,还不如刚突破筑基一境的时候呢?”
“很梦幻啊,老师兄。”
“这一世道争时代,晦暗的两千年方才将将过去,阴世的太阴幽都刚刚开启,阴阳两界才正要焕发新生。”
“如今元婴道主一境,仍旧是人世间修为境界的绝巅罢?”
“可我怎么一点儿驻足在云端的感觉都没有呢?”
“咱们圣教的规制,到底是怎么对待元婴道主的?到底是怎么对待当世修为境界绝巅存在的?”
“我昔日在炼气一境的时候,蜗居在山阳道院里,就只有当应声虫的份儿。”
“一个屁大点儿的管事能压我好些年。”
“怎么如今都成元婴道主了,我还是只有当应声虫的份儿?”
“我自己的事情,谁与我商量过了?”
“这么想。”
“这个元婴道主,我岂不是白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