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般事情确如殿下所言,他人来不来,到底与自家无甚干系。
可正当他准备告退之际。
素还真忽又开口。
“何叔。”
“殿下还有何吩咐?”
素还真彻底转过身来,面朝着他,神色变得认真了几分。
“此番洞天开启,你与齐老便不要入内了。”
何良弼面色骤变。
“殿下,这怎能行?”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一脸急切。
“当初真人可是亲口交代,叫我二人寸步不离护持殿下安危。”
“如今道藏出世在即,殿下却叫我等留在外面?这……”
他连连摇头,一张脸上满是拒绝。
“如此之事,属下怕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素还真也不动怒,只是颇为平静地解释道:
“此一时,彼一时。”
“洞天内里情形不明,开启之时或还会吸引诸多散修恶类蜂拥而入。”
“那等地界不比外面,人人皆是为了机缘而来,红了眼的疯子比比皆是。”
“我晓你二人忠心,可毕竟修为有限,跟在我身边反而会成为……”
话到此处,她没有把最后两个字说出来。
可何良弼的脸色已经变得更加难看了。
“殿下的意思是,我二人进去了,反而会成为拖累?”
素还真没有否认。
“洞天之中,各自分散,身不由己。”
“我若要护你二人周全,便要分心旁顾,届时反倒自身难保。”
“若是不护……”
她微微一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忍。
“我却是怕你二人遭劫。”
何良弼张了张嘴,满腔的反驳之辞涌到了嘴边。
可终究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不是不明事理的蠢人。
殿下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也正因为听清楚了,才更加难以接受。
正当何良弼心头五味杂陈、颇感失落之际。
素还真眼见言语无法劝说其人,终究是失了几分耐心,眉眼一凝。
便见身后的夜空中,骤然亮起了一片光华。
无声无息,却煌煌如昼。
一道玄光自她背后呼啸涌出,直冲而上。
不辨其高,仿佛接连天地。
那光华之色,青青如洗。
明而不混,显而不浊。
沛然如大河奔涌,又凝练似千锤百炼之精钢,当空立在那里,将整座层楼都笼罩在了一片青碧的光幕之下。
何良弼的瞳孔在那一刹那骤然放大。
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当场。
嘴巴张得老大,半晌合不拢。
“殿…殿下,您……”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您这是,成就玄光了?”
玄光一展即收,瞧着他这般模样,素还真面上微微含笑,正欲再开口说些什么。
忽而眉头一皱,笑意骤收。
其人猛地转过身去,目光如刀子般朝远处的湖面上刺去。
何良弼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本能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下一刻。
他的面色也变了。
便见那原本被沉沉夜色笼罩的湖泊上空,陡然间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明光!
而且那光芒远远看上去也并非是什么月色星光,而是一种带着几分苍茫古意的惨白。
与此同时。
更有一阵宛如怒海狂涛般的水浪轰鸣声,毫无征兆地在群山万壑间炸响。
伴随着这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股带着浓重水汽与腥咸味道的海风,不知从哪处无名之地狂刮而来。
吹得观景台上的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紧接着。
便在两人分外惊奇且震撼的目光注视下。
青野泽上方的天际,仿佛被人用一柄无形的利刃,生生撕裂开了一条巨大的黑色口子。
无穷无尽的幽蓝色水浪,如同天河倒灌般,从那裂口处倾泻而下,轰然砸入湖水当中。
素还真凝望着此般浩然如天地倾覆般的场景,初见时的惊惧消散。
旋即,双眸里的明光便是渐次升跃而起,越来越亮。
“天门开一线,洞天倒悬海。”
“云水上人的道藏…终于显世了!”
……
而在距离此地还有一段距离的地界。
白玉法舟穿行在夜色沉沉的云海当中。
鸾铃声声,舟身平稳。
原本盘膝坐在客房矮榻上闭目打坐的陈舟。
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瞳孔深处,一道锐利的精光转瞬即逝。
他感觉到就在不远处的前方,在法舟行进的方向上,天地间的灵机忽然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波动。
浩大如潮汐翻涌,发生时却又无声无息。
陈舟的指尖微微一紧。
剑窍中的折柳也无声翕动了一下,似是感应到了主人心境的变化。
陈舟按下心神,站起身来,推开厢房的门。
夜风扑面而来。
甲板上,郑如玉已然站在了船首。
赵慎之与孟长卿一左一右,三人皆是仰头望向前方的天际。
面上的神色,俱是一片凝重。
陈舟的目光越过三人的肩头,落在了极远处的天幕边缘。
便见那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深处,隐隐约约透出了一抹极淡的青白之光。
虽然隔着不知多少里的距离,可那股灵机波动的浩大与磅礴,却依旧清晰得如同近在咫尺。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