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如许道师之言,此法看上去有些晦涩。
纵然是门中前辈们留下的些许注解感悟,陈舟看起来也是多有生涩,仔细琢磨几遍,方才总结出几点。
一来,此法所炼的法力,并非是某一种特定属性的法力,而是追溯一切光之本源、一切变化之始。
按照这真法上面的原话来说,就是合元元之妙相,可掌诸光之变。
二来,就是此法修行不拘灵机,且修行出来的法力十分强横。
前者不难理解,此法修元光,即有光之所在便可修行无恙,而后者固然有利,可却也并非是无有弊端。
强横法力的优势无需过多赘言,可事物往往具有两面性,这般强横法力往往便意味着很难掌控。
这便也几乎在明示往后的修行会十分艰难,在行功、炼法时都会付出比其它功法更多的心力、时间。
大道修行本来就艰难,为了一时强横去花费更多时间无疑是本末倒置。
但问题就在于这【太素元光妙气章】的简述当中,明明白白的写着,依法至筑基二重时,可成元光法体。
眼下之意,此法修行起来虽难,但若真能一以贯之,所得好处却也是颇大。
尽管不知此般法体究竟又是有何神效,但想要成就上品金丹,在筑基时炼就法体便是最基本之事了。
心里的天平正坚定不移地向【太素元光妙气章】偏转时,识海当中那玄机引此刻竟也微微一闪,亮起一团玄光。
陈舟的心兀然一定,有了决断。
“便是你了。”
……
陈舟悠悠转醒,识海中那方青玉门户的光华已然敛尽。
睁眼时,院中天光大亮,一片好风光。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有僵硬的筋骨,目光便落在了面前的石桌上。
桌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卷经书,除过自家选定的真法外,便是些与此般法门有关的道论了。
好在这几册道论连同真法帛书都是实物带出,不需他在阁中一字一句地抄录,不然光是那卷帛书上的云篆,怕就要费去三五日的苦工。
将经书归置在一旁,陈舟起身在院中走动。
也无有什么要修行的意思,只随意打量着远方天色,迎着崖间漫过来的海风闭目养神。
海风裹着水汽,温凉适中。
正惬意间,忽而听到坊市的方向传来一阵闷响。
陈舟睁眼望去。
便见磐石渡东面的天际骤然绽开了数点亮光,继而在半空中化作一蓬蓬极为绚烂的烟火。
烟火之下,隐约可见水面上有数十条大船正缓缓驶出磐石渡的水汊。
船身修长,张灯结彩,每一条船头都悬着一盏龙首铜灯。铜灯映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影,如同数十条金鳞游龙列队而出。
天上亦有数道遁光掠过,想来是那些修为高些的修士不屑乘舟,径直凌空入了大泽。
陈舟怔了一怔,旋即想到今日早间郑如玉同他说的日子,顿也反应过来。
应该是龙舟会开始了!
眼下烟火一起,便是龙舟出发的信号了。
数十条船先后驶入大泽深处,船上修士的法灯逐渐变成了一个个极小的光点,与水面上倒映的天光混在一处,渐行渐远。
天上那几道遁光更是早已没入了夜色深处,不知去向。
陈舟站在院中望着那些渐渐消散的烟火余烬,心头浮过几分说不清的感触。
此刻驶入大泽的修士当中有多少人,只怕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而这些人当中又有几人能带着收获平安归来,又有几人会永远留在那片瘴雾深处,尸骨都不得见天日?
不过这般事于自家而言终究是远了。
陈舟收回目光,念头一转,却落到了另一桩事上。
自打当初那方洞天外初见之后,许道师于陈舟而言当得起大恩二字。
虽说她不愿认这份功劳,可因果不会因为一句“不必谢我”就此消去。
陈舟想了想,自家是否该趁着眼下龙舟会期间阳气炽烈、瘴气暂退的时机入大泽一趟,去寻到许无衣,当面问她可有什么需要自己去做的。
就算她当真无所求,自己也该主动为其做上一二事,好将这份因果了去一些。
念头才动,旋即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左右再有几日便是七日一讲,届时当面询问便是,不急这一时。
如此想着,陈舟便也将这桩念头暂且搁下了。
外面龙舟的灯火已经远去,偶尔还有零星的烟火在天际闪了几闪便即熄灭。
坊市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人语,想来是那些没有凑热闹一同前往大泽的散修在议论什么,断断续续的。
经过这般一打岔,陈舟也没了再赏风景的兴致。
落座在椅子上养了片刻神后,念头便也自然落回到了自身上。
眼下自家初成筑基,法力方成,修行一时半会也急不得。
当务之急自然是参悟【太素元光妙气章】,先求入门,再做长进。但这般参悟真法的事需要日积月累,非一朝一夕之功,眼下想也是空想。
不过除了真法参悟之外,自家身上倒也并非没有别处可以提升。
念头在此一转,陈舟的目光便落在了袖中的储物袋上。
法器、符器之类的外物,看似不如自家修为来得紧要,可在真正斗法、保命的关头,往往就是这些身外之物能救下一条命来。
先前忙于取煞筑基,又是入门又是择法,属实没有功夫去料理这些。眼下事情暂且落定,倒是可以盘算一番了。
陈舟从储物袋中将几件器物一一取出,搁在石桌上。
头一件便是折柳。
此剑自龙蛇山时便一直伴随左右,先前炼炁时以真炁温养,筑基后又以法力润泽,加之自家那一窍先天剑窍日夜滋润,此剑的禁制较之初得时又多了数重。
陈舟将折柳托在掌中细看了片刻。
剑身上原本的火色光泽此刻已经转成了一种近乎于琉璃的质感,表层赤色沉凝,内里隐有透光。
只是以品第而论,折柳眼下仍是中品符器。虽然禁制够了,可炼形只有一次,灵材不足,始终差那一口气。
若是能寻来合适的灵材再洗练一番,炼形二次十九道禁制加身,折柳便可正式跨入上品符器之列。
到了那时,配合自家的阴符天杀无形剑箓,此剑的威能怕是要翻上数倍不止。
不过此物也急不来,还得等候机缘。陈舟将其重新收回,目光落在那三十六枚水元珠上。
此物是自家从那澹台晟手中所夺,虽为下品符器,可胜在数量齐整,又可依阵法之理排布攻守,倒也是一件不错的底牌。
只是以它们眼下的品第来看,面对筑基修士的手段已经有些不足。
若要继续用,便也得找法门祭炼一番。
唯一好的一点,便是洗练此物的灵材自家已有,不用再多费什么心思。
至于照夜灯,陈舟也不打算彻底废弃此物,而是准备利用先前剩下的真煞将其洗练,彻底炼做符器之属。
而除了这般陪伴自身良久之物外,陈舟身上却是还有一件厉害器物。
便是先前从那雾谷当中捡来的法器了,此物唤做摄魂铃。
陈舟先前抽空查看过,此物以法力一催,便有无形音浪激荡而出,连绵不绝,灵觉修为不够者,很快便会头晕眼花,不能自持。
当日那魏姓修士修为太浅,使不出此铃百一之效。换做眼下的陈舟来用,全力催动之下,怕是一个照面就能破了丘慎的那道分身。
念及此物,陈舟便又是想起另外一件事。
当时在那谷中,丘慎离去前曾和他说,真煞所在的地面下或有其他之物。
只是当时阴魔在前、真煞为重,陈舟唯恐再生出什么更为厉害的魔物来,便没有功夫去探查。
眼下龙舟会正盛,大泽阳气炽烈,倒也不是不能去探上一探。只是那雾谷的位置颇为偏僻,往来一番颇耗时辰。
而且那里失了真煞,阴气反卷下谁知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为那些不知有无的东西冒险入泽,怎么看都不是明智之举。
陈舟略略感慨了一下,也便不再多想。
将摄魂铃收回袖中,目光重新落在自家两件短时间内可以提升的器物上。
“先前同许道师路过都讲院时,曾看到课程上有炼器之类,明日再去,或可择一门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