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军主力早已全线南撤,日军指挥部本以为上海再无大规模抵抗,能一路顺畅追击,万万没料到,竟被四行仓库这一支孤军死死钉在原地。只要仓库还在,他们的侧翼与后路就始终悬着一把刀,大批兵力不得不被牵制,根本不敢放心大胆地出城追击。
日军指挥部里。
上司气得浑身发抖,军靴重重跺在地板上,指着长谷大队长的鼻子骂着:“区区八百人,你身为先锋部队都拿不下来!长谷,你应该刨腹!”
“是!属下愿意戴罪立功!”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夜,必须拿下四行仓库。”
“是!”
长谷应声起身,垂在身侧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底被屈辱与凶戾填满。他手下还有一千余人,今夜趁夜色发动偷袭。
日军迅速分成两批,一批在正面,另一批则悄悄绕到后侧,沿着河岸与桥梁,猫着腰向仓库墙体摸去,准备攀墙而上。
时间,刚好午夜十二点。
仓库内,激战一天的士兵们大多已经疲惫不堪,靠着墙壁沉沉睡去,只有少数几支巡逻队,拖着沉重的脚步在楼道间来回警戒。
张祁苼听到了动静。
墙外传来极轻微的摩擦声,砖石碎屑簌簌落下,那是有人在攀爬。常人难以察觉,却逃不过他的耳朵。
“起来!都起来!小鬼子来了。”
睡得昏沉的士兵们猛地惊醒,抓起身边的步枪,子弹上膛的脆响连成一片。
而此刻,苏州河对岸,公共租界。
还有不少百姓与洋人守在窗边、河堤上,几名记者更是彻夜未眠,架着笨重的照相机,镜头死死对准仓库。当他们看见黑暗中,一道道黑影正顺着墙壁往上攀爬时,瞬间炸开了锅。
“鬼子!小鬼子越界了!”
“他们爬墙了!不守规矩!”
“快!打开探照灯!照向仓库!”
一道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划破夜空,齐刷刷射向四行仓库外墙,将攀爬的日军照得一清二楚,如同黑暗里的活靶子。
租界内的洋人大多心向守军——日军是赤裸裸的侵略者,而仓库里只是几百名孤军,以弱抗强,本就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打得好!别让他们上来!”
河堤边,有人忍不住压低声音呐喊。
仓库内,警报已经拉响。
“所有人子弹上膛!准备战斗!”
紧贴着苏州河的一侧,还有一条隐蔽水道直通仓库内部,几十名日军精锐趁着黑暗,从水道悄悄摸了过来,手里握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有的甚至直接拔出了寒光闪闪的武士刀。
“鬼子从水道摸过来了!”
“快!砍断他们的绳索!”
“你带几个人,堵住水道入口!”
夜色浓重,视线极差,双方距离又近,长枪优势难以施展,转眼就要陷入贴身肉搏。
日军单兵搏杀能力不弱,一个个悍不畏死,顺着水道与绳索往上猛冲。
“砍!”
几声闷响,攀登的绳索被斩断,几道黑影惨叫着从半空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