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大队,几乎全军覆没。
仓库底下一千多具小鬼子的尸体就是最好明证。谁也不敢相信,眼前这片狼藉,竟是号称精锐的长谷先锋队留下的最后模样。
他们在闸北与八十八师硬碰硬过,那些中国军人确实顽强,可也从未像今天这般,让一支骨干先锋部队,落得个几近全灭的下场。四行仓库那几栋灰黑色的大楼,在日军眼里,一夜之间从普通建筑,变成了一座吃人的魔窟。
消息传开,上海各家报纸疯了一般抢印号外。油墨未干,便被报童攥在手里,沿街疯跑嘶吼。就连混进日军指挥部的日本记者,都被这惨败惊得脸色惨白。日方指挥部强压着慌乱,对外发布措辞强硬的公告:
半日之内,必破四行仓库。不惜一切代价。
天蒙蒙亮时,昨夜弥漫的毒烟早已被晨风吹散。苏州河南岸的租界地界,却比战场还要喧闹。路灯还未熄灭,马路上挤满了人,西装革履的洋人、穿长衫的商人、拎着菜篮的百姓,全都挤在岸边,伸长脖子望向对岸那座被战火熏黑的大楼。
“四行仓库,日本人已经叫它东方魔楼了。”一个戴圆顶礼帽的洋人压低声音,对着身边几位同伴说道,“楼底下还埋着一座巨型煤气罐,储量五十余万方,一旦引爆,半个租界都要上天。他们的高层严令,不准重型火炮直射,不准空袭,怕误炸租界,惹来国际纠纷。”
“听上去,对中国守军而言,倒算是一场公平较量。”另一人捻着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公平?”最先开口的洋人嗤笑一声,眼神冷了下来,“日军前线那些军官,杀红了眼,可不会乖乖守什么规矩。”
几个在租界颇有身份的洋人倚在栏杆上,一边看着对岸日军调动,一边随口议论战况。
“日军报纸上喊得凶,半日拿下仓库,你们觉得可能吗?”
“照昨日那一战来看,仓库里的守军,撑过半日应当不成问题。”有人语气肯定。昨天那一场浴血死战,早已颠覆了他们对国军的偏见。
“不可能。”立刻有人摇头,“日军兵力何止数倍于他们,真要是下定决心强攻,那座楼,守不住。”
有人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拍了拍栏杆:“既然争不出结果,不如赌一局。我来开盘,列卡,你押哪边,准备押多少?”
一句话,像是点燃了火药。
围观的洋人纷纷起哄,有人当场掏出钱夹下注。消息飞快传开,租界里那家洋人开设的赌场,直接为仓库保卫战,开了正式盘口。
苏州河北岸炮火连天、尸横遍野,南岸租界却灯红酒绿、照常喧嚣。歌舞厅里乐曲靡靡,赌场里筹码叮当,咖啡馆里谈笑风生。河对岸的枪林弹雨,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隔着玻璃的血腥表演,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是赌桌上的赔率。
这仗还得打,打击小鬼子的嚣张气焰增强国人抗战信心,同时也为西撤的主力国军争取时间。
租界这边还有着张祈笙的人。
两岸不过百米距离,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传递消息,射箭。
一百米,寻常弓箭勉强可及,却谈不上准头,更不能绑缚重物。只能将情报写在窄窄的纸条上,细细系在箭尾,一箭射向对岸。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张祈笙上前拔下箭,解开纸条,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洋人竟然开起了盘口。
张祁笙把信纸铺开,开始写着:
让人速去别墅密室保险箱,取出一百万大洋的花旗银行本票。
全数押注,仓库守军,撑过半日。
把别墅密室,保险箱密码都告知了心腹,他的箭法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