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这等豪情壮志,霍老太爷也是心潮澎湃,不能自理。
旁边的霍震霄更是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后脊梁骨像是有电流窜过。
这等不凭借肉身接触,仅凭体内真气外放伤人的手段,在当今这火器横行的末法时代,简直如同神话传说一般。
陆诚缓缓将右拳收回宽大的袖口中,神色散淡。
“既然这武道之路还未断绝,身为武人,若不上去瞧一瞧,岂不辜负了这一身气血。”
“陆宗师……”
霍老太爷回过神来。
“老朽今日,算是真正开了眼了!”
“这天下武林,能有您这样一尊活着的武仙坐镇,是我华夏之大幸。”
“老太爷过誉了。这武道一途,如逆水行舟,不到最后,谁敢妄称绝巅?”
陆诚走到一旁,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叶。
“方才老太爷提到那‘洞天遗迹’,不知霍家,可是掌握着什么确切的线索?”
听到陆诚发问,霍老太爷的面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他转头对霍震霄使了个眼色,霍震霄会意,立刻走到门外,将院子里的守卫又往外清了数十步。
确认隔墙无耳后,霍老太爷才压低了声音,吐出一个千古绝密。
“陆宗师,不瞒您说。这洞天遗迹,并非虚无缥缈的神话。我津门霍家在清末之时,也曾机缘巧合地发现过一处!”
“哦,霍家也曾涉足过?”
“是。”
霍老太爷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与无尽的落寞。
“当年,我霍家先祖曾在里头得了一桩大造化,也曾出过一位名震天下的抱丹武仙!那是何等威风的岁月。”
“那位先祖,在里面得了大造化,出关之后便一举踏入了抱丹之境,这才打下了我霍家百年的赫赫威名。”
“可是,这等夺天地造化的宝地,是有残缺的。”
“先祖留下遗训,那洞天之内的‘灵机’。也就是咱们武人所说的天地元气,是极其有限的。”
“它似乎与进入的人数、修为,甚至与外面这大千世界的运数息息相关。”
老太爷指了指门外灰蒙蒙的天空。
“如今这世道,洋枪大炮轰鸣,工业的黑烟遮天蔽日。这片天地间的‘灵机’,早就枯竭得七七八八了。”
“别说我们霍家那处遗迹早成了一具死壳,就连那些高高在上的‘三山五宗’,他们手里把持着的所谓底蕴,估计也都废得差不多了!”
霍老太爷看着陆诚。
“所以,外界那些蠢货造谣,说您是靠着什么遗迹续命的伪丹,老朽第一个不信!”
“这年头,哪还有什么遗迹能供得起一尊抱丹武仙的消耗?”
“不过陆宗师,您也无需担忧。”
霍老太爷抚须安慰道。
“您如今已然成就真丹,浑身气血如铅汞般锁在一点,圆润无漏。外界这灵机枯竭的恶劣世道,侵蚀不了您的精气神。”
“您有的是大把的时间,去追求那至高无上的‘罡劲’,甚至是那传说中的‘见神不坏’!”
陆诚听罢,微微颔首,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他端起茶盏,掩去眼底的一丝深邃。
“霍老太爷,您刚才说,有了抱丹坐镇,这乱世便可安心?”
“但恕陆某直言,一尊抱丹,还护不住这偌大的华夏。”
霍老太爷和霍震霄皆是一愣。
“陆爷,您这等神仙手段,连东岛人的巡洋舰都能逼退,难道还不够?”霍震霄忍不住脱口而出。
陆诚摇了摇头。
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后世那种足以将整座城市瞬间抹平的蘑菇云,是那毁天灭地的终极战略核武。
抱丹虽强,但在真正的国家级绞肉机面前,终究还是人力有穷时。
“老太爷,震霄。”
陆诚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
“抱丹武仙,确实有反制军舰的手段。”
“我有‘至诚之道’,可以秋风未动蝉先觉。在军舰主炮开火前,我便能提前规避。我能闭气潜入深海数个时辰,徒手撕裂他们的螺旋桨,甚至像个幽灵一样摸进舰桥,在他们发号施令前,把整船的指挥官杀个干净。”
“对于一支舰队来说,抱丹不是靶子,而是一场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带来团灭的无形瘟疫。”
陆诚话锋一转,语气沉重。
“可是,如果有一天,落下来的不是普通的炮弹。”
“而是一颗足以在一瞬间,把方圆几十里内的一切活物、建筑、甚至连海水都瞬间气化的高温火球呢?”
“在那种连逃跑空间都被彻底封死的终极毁灭面前,抱丹的‘先觉’,又能逃到哪里去?”
陆诚比谁都清醒。
因为他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
抱丹武仙固然强大。
但是……
历史的车轮是何等残酷。
再过十几年,那遮天蔽日的重型战略轰炸机,那足以将整座城市瞬间抹平,留下百年辐射的终极核武,终将降临在这个世界。
到了那时候。
抱丹?
在几百万度的高温和足以撕裂原子的核爆中心,抱丹的罡气又能支撑几微秒?
此话一出,堂屋内,再次沉默下来。
霍老太爷和霍震霄虽然无法想象陆诚口中那种“瞬间气化几十里”的武器是什么,但光是听着描述,就已经觉得头皮发炸,浑身发冷。
“这……这世上,真有这等恐怖的西洋火器?”老太爷颤声问道。
“有。”
陆诚斩钉截铁。
“所以,神枪李书文老前辈才会毅然决然地去寻找洞天遗迹。”
“因为他早就看穿了,仅仅是抱丹,在这滚滚向前的工业时代面前,还远远不够。”
“这片江湖,太久没有出过抱丹了,世人早就模糊了这境界的极限。唯有继续往上走,踏破那‘见神不坏’的门槛,肉身成圣,方能真正与这末法时代抗衡!”
一番话,说得霍家爷孙俩热血沸腾,又深感责任之重。
霍老太爷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陆宗师,您胸怀天下,老朽佩服。”
“既然您有此等宏愿,老朽便将我霍家最大的秘密,和盘托出!”
老太爷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
“当年先祖能寻得那处洞天遗迹,并非偶然。”
“而是因为,他手里掌握着一件极其特殊的‘引子’。”
“引子?”陆诚眼神微动。
“不错,就是那些流传千年,受尽了天地气运、皇朝更迭所钟爱的……古董!”
老太爷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些能跨越历史长河留下来的珍贵古物,本身就承载着华夏的‘国运’。它们的气场,在冥冥之中,会与那些隐藏在空间夹缝里的洞天福地产生极其微弱的感应!”
“只要手持这等气运之物,再辅以绝顶高手的感知,便有希望找到那些还未彻底枯竭的遗迹大门!”
陆诚听罢,右手下意识地隔着青灰长衫,按在了胸口内袋的位置。
那里,正静静地躺着那半块沁着血丝的【镇国】玉玺。
若是论气运,这世间,还有什么古物,能比这传承了大清龙脉的镇国玉玺更重?
“多谢老太爷指点迷津。”
陆诚站起身来,双手抱拳,对着霍老太爷郑重地行了一个武林礼。
“霍家世代忠良,在这乱世中为了护国宝、救难民,散尽家财,这份大义,陆某铭记于心。”
陆诚的语气虽然平淡,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透着一诺千金的重量。
“老太爷,震霄。今日陆某在此许下承诺。”
“从今往后,霍家不必再处处顾全大局、受制于人。那些敢对霍家伸爪子的军阀和洋人,你们只管用最强硬的手段打回去!”
“天要是塌了,有我陆诚的拳头给你们顶着。来日霍家若有难,陆某的刀,绝不会在鞘里多待半息!”
这一颗定心丸,给得太重、太实了!
霍老太爷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作揖。
“有陆宗师这句话,我霍家上下,死而无憾了!”
临出门前。
霍老太爷突然停下脚步,想起了什么,回头提醒道。
“对了陆爷,终南隐派那个叫齐锋的下山虎,估计这会儿已经到了平城了。此人狂傲不羁,又是三山五宗的心头肉……”
陆诚闻言,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
手里那把折扇“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摇了摇。
“老太爷放心。小孩子下山历练,火气大些正常。他若是不来招惹我便罢,若是真撞上来了……”
陆诚眼底闪过一丝长辈看晚辈般的宽和。
“我下手有分寸,权当是替他终南隐派的长辈,给他松松骨,不会伤他性命的。”
霍老太爷听着这宛如长辈教训熊孩子般的语气,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可是半步抱丹的绝顶天才啊,在陆宗师眼里,竟然只配落得个“松松骨”的评价。
“陆宗师这格局,当真是如这九天之云,深不可测啊。”
老太爷满心感慨,在霍震霄的搀扶下,安心地离去了。
……
三日后。
平城,正阳门东火车站。
汽笛的轰鸣声伴随着呛人的煤烟味,将这四九城的喧嚣和杂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来客面前。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素白丝绸道袍的青年,缓步走下了月台。
齐锋。
他剑眉星目,丰神俊朗。
那一身出尘的气质,与这满是煤灰和汗臭味的火车站,显得格格不入。
“包子,热乎的狗不理包子!”
“大爷,行行好,给口吃的吧,家里娃饿了三天了……”
“闪开闪开,督办衙门的车,找死啊!”
叫卖声,乞讨声,军阀兵痞的喝骂声。
混杂着黄包车夫粗重的喘息,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泥水,不停地冲击着齐锋的感官。
齐锋眉头紧锁,眼神中流露出一股厌恶。
他修的是终南山的古法,喝的是深山的清泉,呼吸的是天地间的清气。
在他看来,这所谓的三九城前门大街,简直就是一个充满铜臭味和难民的巨大粪坑!
“两块半现大洋一袋的洋面,这等污浊、贪婪、为了半口吃食就能放弃尊严的地方。”
齐锋冷冷地扫视着那些为了抢夺一个泔水桶里的烂菜叶而大打出手的流民,嫌恶地用雪白的袖口掩了掩口鼻。
“这等被业障和泥水填满的腌臜之地,怎么可能养得出一条翱翔九天的真龙?”
齐锋的心中,此刻越发地笃定。
那个被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陆宗师”,绝对是个欺世盗名的老骗子!
“在这等红尘浊世里打滚的戏子,气血早就被这市井的烟火给熏臭了。”
“他那点唬人的把戏,绝对是靠着某处上古遗迹里残留的灵机,在苟延残喘罢了。”
齐锋冷哼一声,脚下步伐加快。
“我今日便要去拆穿他的西洋镜,让这天下武林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玄门正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