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锋长驱直入。
没有想象中那如同火星撞地球般的惊天巨响,也没有骨断筋折、血肉横飞的惨烈。
在全场两千多双眼睛里,陆诚这一记融合了“龙形”、“逆转河车”以及“白虎真意”的半步崩拳,在触碰到船越一夫胸口的那一刹那,竟然出奇的……安静。
就像是一滴春雨,落入了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泉。
“嗡——”
一道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勉强感知到的“涟漪”,以陆诚的拳锋为原点,在空气中骤然荡开。
船越一夫那号称能绞碎钢铁的“大御神”罡气,甚至连一丝抵抗都没能做出来,便如冰雪遇骄阳,消融得无影无踪。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船越一夫那双瞎了的惨白眼珠,在这一瞬间猛地向外一凸,眼底深处竟浮现出一种见到了真正“大道”的极致震撼与明悟。
他没有飞出去,身子依旧死死地钉在原地。
他的胸膛表面,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拳印都没有留下,皮肉完好无损,仿佛陆诚这一拳只是老友之间轻飘飘的问候。
可是……
“嘶啦——!”
一声裂帛之音响起。
在船越一夫的身后,他那件由东洋顶级匠人缝制、坚韧无比的黑色纯丝和服,毫无征兆地从后背处炸开。
没有炸成碎片,而是化作了成百上千只黑色的“蝴蝶”。
那是布料被一种穿透力极强,精妙到毫巅的内劲,直接震碎了纤维的纹理。
黑色的布屑如蹁跹的蝴蝶般,在舞台惨白的汽灯光柱下,凄美地四散飞舞。
而那股透体而过的无形拳意,余势不减。
“噗——”
船越一夫身后三尺远,那根足有成年人腰般粗细、用来支撑戏台背景板的百年老榆木承重柱,突然发出了一声悲鸣。
没有断裂,没有倒塌。
而是就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木柱的中心部位,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团木粉齑粉,簌簌地流淌下来,在地上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土包。
隔山打牛,劲透金石。
这就是化劲!
这就是融合了道家真气的绝世一拳!
“咯……咯……”
船越一夫干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他那一身傲视东亚,苦练了一甲子的化劲生机,在陆诚那股子浩然正大,犹如天罚般的拳意冲刷下,瞬间被斩断了所有的根基。
他的五脏六腑,已经在那无形的“涟漪”中,化作了尘埃。
“大……道……”
船越一夫用微不可闻的日语,吐出了这辈子最后两个字。
随后,这位不可一世、妄图打断中华武术脊梁的东洋大宗师,双膝一软。
“噗通。”
在两千多名中国看客的面前,在这方寸戏台之上,重重地跪倒在了陆诚的身前。
头颅低垂,生机断绝。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二楼包厢里那些端着洋枪的东洋宪兵,此刻都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枪口垂落,浑身颤抖。
死了?
大日本帝国武道界的三座大山之一,就这么……死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搏杀,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流,就被一个穿着戏服的年轻人,一拳打得跪地而亡?
戏台上,陆诚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脚下那具跪着的尸体。
他身上的白布血衣在残存的罡风中猎猎作响,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那双画着老生脸谱的眼睛,微微半阖,眼底的杀气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看透了兴亡更替的极致悲凉。
拳打完了,但这出戏,还没完。
“咚!”
侧幕后方,梅兰芳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但他依然稳稳地,重重地砸下了《战太平》最后的一记大鼓。
鼓声如闷雷,敲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坎上。
“呜——咽——”
阿炳那把只剩下一根弦的破二胡,发出了犹如孤狼泣血般的哀鸣。
陆诚动了。
他转身,弯下腰,单手从那崩裂的木板坑里,拔出了那根沾着木屑,没有枪头的白蜡断杆。
他没有走武生那轻快的大跨步,而是步履踉跄,拖着那根断杆,一步,一步,走向戏台的最前方。
白蜡杆的断茬在木地板上拖行,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像是在撕扯着人们的心脏。
此刻的他,不是那高高在上的武道宗师,而是那个孤守太平城,弹尽粮绝,却宁死不降的大明守将,花云。
陆诚停在了台口。
目光越过脚下的红氍毹,越过那些持枪的宪兵,越过那些洋行大班和汉奸买办。
那双眸子里,饱含着对这片破碎山河的深情,也饱含着对这些麻木看客的悲愤。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钓蟾劲】最后的一丝余力,化作了老生行当里最凄厉的“衰音”与“嘎调”。
“拼将一死——酬知己——”
声音沙哑、干涩。
带着一种要把心肝五脏都呕出来的悲壮。
紧接着,音调陡然拔高,直冲九霄,穿云裂石。
“留取丹心——照汗青————!!!”
这一句唱腔,没有半点圆润的修饰,全是真声硬顶上去的。
陆诚的眼角,那原本用朱砂画出的血纹,此刻竟然真的崩裂开来,一滴殷红的真血,顺着眼角滑落。
这不仅仅是花云的绝唱。
更是他陆诚,借着这方寸戏台,对着这满城、满国的同胞,发出的一声振聋发聩的……招魂曲。
字字泣血,声声如雷。
唱完这最后一句,陆诚手中的白蜡断杆猛地向下一顿。
“当——!!”
断杆深深地插在了戏台边缘的厚木板里,入木三分,杆身兀自“嗡嗡”震颤不休。
陆诚没有谢幕。
他甚至没有看台下任何人一眼。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二楼包厢里,面如死灰的东洋领事和那些汉奸走狗。
那一眼,像是烙印在灵魂上的刀子。
然后,他决然转身,一甩那残破的血衣下摆,大步走入了侧幕的阴影之中。
“出将”,人退。
只留下戏台正中央,一具跪着的东洋宗师尸体;台口边缘,一根孤独震颤的白蜡断枪。
……
中国大戏院内,灯火通明。
但三千多名观众,却仿佛陷入了某种集体的魔障之中。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整整五分钟,这足以容纳三千人的剧场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往日里震耳欲聋的“好”字,没有漫天飞舞的赏钱大洋。
只有那二胡断弦后的一丝余韵,在空气中飘荡。
前排,那个穿着破棉袄,为了看这出戏省吃俭用了一个月的拉车苦力,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他看着台上那根孤独的断枪,突然双膝一软,跪在了过道里,双手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这呜咽声,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
二楼包厢里,那位平日里最讲究排场,对武戏嗤之以鼻的顾老先生,此刻瘫在太师椅上,老泪纵横,连金丝眼镜掉在了地上都未曾察觉。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国之将兴,必有此等烈骨啊……”顾老先生捶着胸口,泣不成声。
角落里,那些原本被洋人打压得抬不起头,甚至有些心灰意冷的天津卫老拳师们,此刻一个个红着眼眶,互相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师傅,咱们的拳没白练,咱们的根还在啊。”
“陆宗师这是拿命在给咱们武行争脸,在给咱们中国人招魂啊。”
没有叫好。
因为这出戏,已经超越了“戏”的范畴。
它是一把刀,剖开了这乱世中人们麻木的外壳,露出了里面那颗尚在跳动,依然滚烫的中国心。
三千人,在这戏院里,哭成了一片。
这哭声里,有屈辱,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久违的……血性被唤醒的痛快。
那些原本趾高气扬的洋人记者,此刻全都放下了手中的相机。
美国记者杰克摘下礼帽,对着那个空荡荡的戏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不是表演。”
杰克眼含热泪。
“这是一个民族的脊梁,在向全世界宣告他们不会屈服。”
……
后台。
陆诚刚一挑开那厚重的幕布,脚步便微微一踉跄。
【霸王卸甲】的反噬,比他想象的还要猛烈。
那股子被强行压榨出来的三倍气血一旦退去,身体就像是被抽干了水的海绵,一阵阵的虚脱感如潮水般涌来。
“师父!”
顺子和陆锋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死死地架住了陆诚的手臂。
陆锋这狼崽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陆诚的衣袖上。
“师父,您受苦了……”
陆诚靠在徒弟宽厚的肩膀上,微微喘了口气,嘴角却扯出一抹释然的笑。
“苦什么。”
“这戏,唱得痛快。”
屋里的人,梅兰芳、刘文华、杨澄甫、阿炳……所有人都自发地站成了两排。
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个一身血衣的年轻人。
他们知道,从今夜起,这北方武林,这中华梨园,有了一尊真正的神。
就在陆诚被扶着坐进那张太师椅,闭上眼睛准备调息的那一刹那。
“轰——!!!”
他的识海深处,仿佛开天辟地一般,爆发出一阵轰鸣。
那行平时古井无波的金色字迹,此刻竟然带着一种焚天煮海的耀眼金芒,疯狂地在脑海中显现。
【当前剧目:《战太平》】
【角色:花云(殉国孤臣)】
【评语:“一拳开天辟地,一曲为国招魂!你以戏台为祭坛,以倭寇宗师为祭品,不仅打断了外敌的脊梁,更唤醒了这片土地上沉睡的千万国人血性。戏假情真,已至不可说、不可名状之境。此役,当载入青史,流芳百世!”】
【综合评价:绝世!(超越甲上之上!)】
【获得奖励:】
【1.《太极拳谱》残卷(太极孤本)!】
(注: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此乃张三丰祖师手书之残卷,蕴含至柔至化之理。可补全形意五行十二形之至刚,阴阳交汇,万法归一!)
【2.特殊状态:抱丹前置体验卡(限时一炷香)!】
(注:机缘已至,造化天成。使用后,可瞬间领悟‘打破虚空,见神不坏’之无上意境。洗髓进度强行提升至五成,气血凝练,隐现成丹之兆。仅限感悟,不增寿数。)
“嗡——”
当看清这两项奖励的瞬间,陆诚那原本因为脱力而有些涣散的心神,猛地一震。
《太极拳谱》残卷!
这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他之前的形意拳和八极拳,虽然刚猛无铸,但在杀了船越一夫后,他明显感觉到那种刚猛到了极致后的“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