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微不可闻的破水声在船体两侧响起。
数把带倒刺的飞虎爪,扣住乌篷船船舷。
“什么人?!”
就在杀手即将翻身上船瞬间,打坐的清源猛地睁眼。
他虽没有陆诚半步抱丹的入微感知,但身为武当化劲大圆满大宗师,对杀气感应何等敏锐。
“仓啷。”
没有丝毫犹豫。
干枯手掌在腰间一抹,一声清越剑鸣如龙吟,一把软如灵蛇的武当软剑,瞬间从腰带中抽出。
“好大的胆子,敢在老道休息时劫船。”
清源大喝一声,身形如巨大苍鹤,撞破船舱布帘,掠上甲板。
甲板上,十几个穿紧身水靠,脸上画诡异南洋图腾的杀手,手持泛着绿光的短刃和吹箭,已将船头包围。
“杀!”
没有废话。
南洋杀手如一群阴狠毒蛇,瞬间扑向清源。
这群人显然有备而来,化劲高手都不止一尊。
“哼,雕虫小技。”
清源冷哼,手中软剑在半空画出一个完美太极圆。
武当,太极剑法。
剑身颤动,化作一团绵密如水银的剑幕。
叮叮当当。
砍来的短刃接触到太极剑幕瞬间,被至柔“化劲”黏住、带偏。
清源手腕一抖,剑随身走,一招“白鹤亮翅”,剑尖在一个杀手咽喉点出血花。
“扑通。”
杀手落水。
清源剑法绝顶,刚柔并济。
然而这帮南洋杀手显然有备而来。见近战无法突破,立刻后退拉开距离。
“咻咻咻!”
暗夜中,十几根淬着见血封喉剧毒的吹箭,借着夜色掩护,从四面八方攒射而来。
与此同时,两名领头巫教长老从怀里掏出几个陶罐,狠狠砸在甲板上。
“砰。”
惨绿色毒瘴瞬间弥漫,封死清源所有闪避空间。
“这……卑鄙的南洋毒狗,倒也有几分手段。”
清源脸色骤变。
他虽是化劲大圆满,真气浑厚,但这毒雾极其阴损,专破内家罡气。他不得不立刻屏住呼吸,内力运转顿时滞涩。
而漫天毒针在毒雾掩护下,更是防不胜防。
清源一边挥舞太极剑幕抵挡毒针,护住小船,一边压制想要侵入体内的毒气,一时间被逼得连连后退,捉襟见肘。
“不好,这毒气古怪,专克内家真炁,老道托大了。”
就在清源准备强行爆发罡气突围的瞬间。
船舱阴暗角落里。
陆诚将那把破旧二胡,重新架在左腿之上。
右手,握住那根起毛的马尾弓。
【玲珑心】空明,【丹劲】沸腾。
陆诚将体内半步抱丹的罡气,以及从《铡美案》中领悟的【金刚狮子吼】法门,毫无保留顺着指尖,灌注到这把破烂乐器之中。
“铮……!”
弓弦相交。
不再是之前滑稽刺耳的市井小调。
而是一声如裂帛金石,穿透九霄的杀伐之音!
陆诚手腕翻飞,弓子在两根琴弦上疯狂跳跃、摩擦。
一曲千古绝唱……《十面埋伏》!
“轰!”
琴音刚响,整个江面气氛瞬间变了。
琴声时而如千万铁骑金戈铁马,时而如狂风骤雨电闪雷鸣。
最可怕的是,琴音中夹杂着陆诚实质化的音波罡气!
“嗡嗡嗡……”
无形声波气刃,以乌篷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切割、辐射。
“咔嚓、咔嚓。”
原本射向清源的毒针,在半空中撞上音波。在距离清源还有三尺远的地方,直接被声浪震得寸寸断裂,化作一地废铁,
而那团弥漫甲板的惨绿色毒雾,更是在《十面埋伏》如狂风扫落叶般的音波冲击下,瞬间被吹散,荡然无存。
“怎么回事?!”
南洋巫教化劲杀手大惊失色。
他们还没来得及弄清诡异琴声从何而来。
琴声节奏陡然加快,如银瓶乍破水浆迸。
【金刚狮子吼】暗劲,直接钻进这群杀手耳膜。
“啊!”
首当其冲的几名杀手,只觉耳鼓剧痛,大脑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砸。
他们体内气血在这股高频音波震荡下瞬间逆流,双腿一软,浑身穴道被震得酸麻无比,再也握不住手中兵刃。
“当啷、当啷……”
兵器掉落一地。
正在苦苦支撑的清源,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毒雾散了,暗器碎了,眼前杀手们更是像喝醉了一样东倒西歪,破绽百出。
而他耳边,激昂澎湃的《十面埋伏》,正如同战鼓般在心头擂响,让他体内武当真气瞬间如长江大河沸腾起来。
“哈哈哈。”
清源根本不知道这是陆诚“音波罡气”在杀敌,只因这种古老的武技早已失传了。
他还以为是琴声太过提气,激发了自己潜能。
“小瞎子,你这琴拉得真他娘提气,老道今天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清源豪气干云,大笑一声。
“妖孽受死。”
没有了毒雾和暗器牵制,一位化劲大圆满的武当剑仙,面对这群失去反抗能力的杀手,简直就是单方面屠杀。
“唰唰唰。”
太极软剑化作漫天银龙。
剑光所过,鲜血飞溅。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甲板上南洋杀手被清源摧枯拉朽清扫一空。
伴随最后两名巫教长老惨叫着被剑气扫入运河。
江面上,再次恢复平静。
只有连绵夜雨,还在淅淅沥沥下着。
船舱里。
陆诚手中马尾弓猛地一顿,一个干净利落的煞板。
《十面埋伏》,曲终。
陆诚随手将二胡放一旁,端起粗瓷茶碗,喝一口微凉茶水,神色平淡。
“痛快,真痛快。”
清源提着滴血软剑,大步流星走进船舱。
他满脸红光,兴奋一巴掌拍在陆诚肩上,震得茶水差点洒出来。
“小兄弟,你这手琴技,神了。”
清源竖起大拇指。
“刚才那首曲子一响,老道只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那些南洋毒狗在我面前,慢得跟乌龟一样,简直不堪一击。”
他将软剑唰地一声收回腰带,意气风发坐在陆诚旁边。
“就冲你这手提气的曲子。”
“等到了北平,收拾了那个陆诚。”
清源拍着胸脯保证。
“你这兄弟,我武当山保定了!”
陆诚放下茶碗,看着眼前激动不已的老道士,微微一笑。
“那小子便多谢清源道长的……提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