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万林咽了一口唾沫，艰难抬起头，看着陆诚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您这片地……您这片地……”
“它不是什么普通的风水宝地。”
“这是一缕……‘龙脉支脉’的地眼啊！”
轰！
这几个字一出，旁边的韩老爷子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龙脉！
这可是历朝历代皇帝老子最看重的东西。
传闻中，这天下的气运，皆由几条主龙脉所系。
而那些细小的支脉，便隐藏在这神州大地的名山大川，甚至市井街巷之中。
“难怪……难怪您这院子里生机如此恐怖，原来是压在了一条龙脉的穴位上！”侯万林颤抖着说道。
陆诚微微点头，这倒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若非有地脉之气的呼应，他单凭一口真丹，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将这院子化作活福地。
可是，侯万林接下来的话，却让在场的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陆爷，韩老太爷。”
侯万林的脸色变得复杂，他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诉说一个百年禁忌。
“这事儿，说起来，还跟我们大清钦天监，有一笔烂账。”
侯万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娓娓道来。
“当年大清入关，为了坐稳这江山，钦天监领了密旨，专门在天下各处寻找这种龙脉支脉。”
“找到了，不是为了保护。”
“而是用铁钉、用黑狗血、用各种阴毒的阵法，生生地将这些龙脉的地眼给‘镇’住，给‘锁’死。”
“钦天监做的，就是这‘断龙脉、锁国运’的绝户勾当，为了保他大清一家一姓的千秋万代。”
侯万林说着，苦笑了一声。
“有锁龙的，自然就有护龙的。”
“当年那支反清复明的天·地·会老会，他们世代的职责，就是暗中守护这些地脉节点，去破坏钦天监的镇龙桩。”
“这两边，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下，斗了上百年啊！”
侯万林抬起头，看着陆诚，老泪纵横。
“陆爷。”
“您手里那块刻着‘信’字的玉牌，您在南横胡同见到的那位老舵主，还有索老太爷传下来的那门绝活。”
“他们，全都是当年那支拼死护住这条龙脉支脉的……老会义士啊！”
后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韩老爷子震惊得张大了嘴巴，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天桥底下，这市井之中，竟然隐藏着一段如此波澜壮阔，却又鲜为人知的血泪史。
陆诚站在原地，眸光深邃。
【玲珑心】照见五蕴。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索老临终前，要把那块玉牌交给他。
为什么那位双腿齐断的老舵主，要在暗无天日的破院子里苟活三十年。
原来，这天下国术馆脚下的这片地，这口井。
是那些无名的先烈，用命，用鲜血，一代一代护下来的骨血！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陆诚轻轻叹息了一声。
看向瘫坐在地上的侯万林。
这位曾经代表着大清朝廷去镇压龙脉的钦天监余孽。
如今，却被命运安排，来到了这片被他祖辈迫害过的土地上。
“老人家。”
“大清亡了，老会也散了。”
“这过去的上百年恩怨，到了今天，也该结账了。”
陆诚指了指那片刚刚翻过土的空地。
“你们钦天监当年锁了这地脉，造了孽。”
“今天，我就要在这片地眼上，种下能救这天下武林的‘大药’。”
“从今往后，你就在这院子里，用你那风水堪舆的寻龙本事，替我看护这片药圃。”
“用你的后半辈子，来养这条龙脉。”
“这，是你唯一的赎罪之路。”
侯万林浑身颤抖着，看着那个青灰长衫的年轻人。
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他没有看到杀意，却看到了一种比杀人还要沉重的浩然大义。
赎罪。
是啊，大清没了，他这辈子坑蒙拐骗，活得像条狗。
临了临了，能在这活神仙的庇护下，替老祖宗还上这笔血债。
这，不就是他侯万林这辈子，最后的一点造化吗？
“砰！砰！砰！”
侯万林跪在青石板上，连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磕出了血印子，他却毫不在乎。
“陆爷的大恩大德，小老儿没齿难忘。”
“小老儿这半条贱命，就卖在这块地上了。只要小老儿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这药圃里的气脉散了半分！”
……
药圃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同仁堂的乐老先生便在伙计的搀扶下，火急火燎地赶到了陆宅。
韩老爷子也是早早地便等在了门外。
两位在平城德高望重的老人，此刻就像是献宝的孩童一般，各自抱着一个用黄绸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匣子。
“陆宗师！”
进了后院，乐老先生连茶都顾不上喝一口，便将木匣子放在了石桌上。
颤抖着手，将黄绸子一层层揭开。
“这是老朽祖上，在长白山深处偶然得来的一株百年老山参。”
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根形似人形，芦头极长的老参。
只不过，这老参的表面已经干瘪起皱，须根断裂了大半，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枯朽之气。
“可惜啊……”
乐老先生痛心疾首地叹息道。
“这参离开泥土太久，药性早就流失了九成九。老朽用尽了偏方，也只能勉强吊着它最后一点形貌。”
“它，已经是个死物了。”
旁边，韩老爷子也打开了自己的木匣。
里面是一朵脸盆大小的紫色灵芝，同样是干枯黯淡，没有半点灵气。
“陆宗师，这是咱们四民武术社压箱底的宝贝。也是一样，断了灵性。”
“老朽知道，用这种半死不活的废料当种子，实在是有辱这方福地。”
“但如今这世道，这已经是老朽等人能找出的，最接近‘大药’的底子了。”
两位老人满脸羞愧。
他们深知，想要种出能助人突破罡劲的绝世大药，种子的质量至关重要。
用这种废品去种，简直是痴人说梦。
然而。
陆诚看着桌上的干枯老参和死灵芝。
那张清俊的面庞上，却没有任何的嫌弃。
他缓缓伸出双手，分别托起了那株老参和灵芝。
“万物枯荣，皆是天道。”
“只要它还没化成灰，只要它的根骨里还残存着一分记忆。”
“这世间，便没有什么是救不回来的死物。”
话音落下。
陆诚微闭双眸。
【洗髓十成】的无漏之躯内，那颗暗金色的【真丹火种】轰然流转。
一股生机盎然，透着万物复苏般意境的【丹劲】，顺着陆诚的掌心，犹如绵绵春雨，缓缓地渗入了那枯朽的药材之中。
神通——【枯木逢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