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陆锋脚踩【趟泥步】,身形如电,瞬间欺身到了一头改造杀手的面前,大枪一挺,直捣黄龙。
【扎】字诀!
这一枪,汇聚了陆锋初入化劲的全部罡气,足以洞穿半尺厚的青石板。
“砰!”
白蜡杆子结结实实地捅在了那头改造杀手的胸膛上。
然而,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陆锋这必杀的一枪,竟然像是捅在了一块充满了韧性的废旧轮胎上。
那头改造杀手那紫红色的肌肉,在遭到重击的瞬间,竟然诡异地向内凹陷,随后爆发出了一股极强的反弹之力。
“嗡!”
白蜡杆子被压弯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巨大的反震力震得陆锋虎口发麻,险些脱手。
“好硬的死肉。”
陆锋心头大骇。
而那头改造杀手,硬扛了这一枪,竟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根本没有痛觉!
“吼!”
怪物狞笑一声,张开那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那条比陆锋大腿还要粗的胳膊,犹如一根巨大的攻城锤,朝着陆锋的脑袋狠狠砸下。
“锋子退后,我来!”
顺子大吼一声,一个【燕子穿云】跃上半空,双膝犹如两把大铁锤,狠狠砸向那头怪物的双肩。
“轰!”
一声巨响,顺子这泰山压顶般的一击,终于将那头怪物砸得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
可是。
还没等顺子松口气。
另外四头改造杀手,已经犹如四辆失控的蒸汽火车,从四面八方疯狂地碾压了过来。
“砰砰砰!”
顺子和陆锋这两把“快刀”,陷入了苦战。
国术的厉害之处,在于暗劲透骨,化劲洗髓,能够直接震碎敌人的五脏六腑。
可是,面对这些被西洋药水彻底改造了基因,连内脏都已经变异硬化,毫无痛觉的死肉傀儡。
国术的“巧劲”和“透劲”,大打折扣!
“这帮怪物的力气太大了,而且根本打不死。”
顺子硬接了一头怪物的一拳,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如果是在宽阔的地带,凭借化劲的身法,他们就算打不过,游斗周旋也绝无问题。
但现在,不行!
因为在他们的身后,就是那片散发着异香的【药圃】。
那可是师父陆诚耗费了无数心血,聚集了平城气运,用来冲击【罡劲】的无上大药!
而且……
“哎哟喂,要死人了,要死人了!”
在药圃的边缘。
那个大清钦天监的余孽,老神棍侯万林,正抱着脑袋缩在墙角里,吓得尿了裤子,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在他的身旁,还紧紧地抱团缩着几个半大的孩子。
那是今天刚招进“梨园科班”的几个苦命娃娃。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血肉横飞的阵仗,一个个吓得脸色惨白,捂着嘴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师兄,不能退!”
陆锋红了眼,白蜡杆子舞得密不透风,挡在一头怪物的面前。
“退一步,这药圃毁了不说,这几个娃娃都得没命。”
“老子知道!”
顺子咆哮一声,将【焚血诀】的底子都逼了出来。
浑身气血犹如沸腾的开水,硬生生地用血肉之躯,扛住了两头怪物的疯狂捶打。
“给老子滚开啊!”
两名初入化劲的汉子,此刻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身上布满了青紫色的瘀伤,化劲罡气在怪物的疯狂消耗下,正在飞速地枯竭。
而那五头西洋改造杀手,却越战越勇,那紫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对鲜血的极度渴望。
他们,距离躲在药圃边发抖的侯万林和孩子们。
只剩下不到三步的距离!
“吼!”
一头体型最大的怪物,猛地一巴掌扇飞了顺子,那犹如钢爪般的大手,直接抓向了其中一个小女孩的头颅。
“不要。”
顺子目眦欲裂,绝望地伸出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
前院,喧嚣震天。
后院,血肉横飞。
然而。
一墙之隔。
书房里。
灯火如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气味。
一盏昏黄的琉璃灯罩下,陆诚一袭青灰长衫,端坐在黄花梨的太师椅上。
他的面前,是一张紫檀木的书案。
案头上,铺着一本线装的古籍——《春秋》。
窗外的狂风,吹得窗棂纸哗啦啦作响。
后院那野兽般的咆哮声,拳脚到肉的沉闷撞击声,徒弟们的怒吼声,传入了书房。
但陆诚,没有动。
【玲珑心】照见五蕴皆空。
这后院发生的一切,那一草一木的摇曳,那怪物狰狞的獠牙,那孩子们恐惧的眼泪,都在他的脑海中,犹如掌上观纹般清晰。
“武道,如炼钢。”
陆诚在心底轻轻叹息。
“不经千锤百炼,不经历生死之间的绝望大恐怖,这刚成型的化劲,终究是一块易折的生铁。”
“顺子,锋子。这几头没有痛觉的死肉,就是为师给你们安排的最好的一块磨刀石。”
“想要在这乱世里立足,想要护住这平城的脊梁,你们就必须学会,如何在绝境中,把自己的命填进去!”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慈不掌兵,情不立事。
他可以给徒弟们最好的资源,甚至可以耗费真元为他们伐毛洗髓。
但他绝不会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把他们一辈子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雏鹰,终究要自己去面对悬崖上的风暴。
弟子能长,则放手长!
陆诚的目光,继续在那行古朴的文字上游走。
可是。
当他【听】到顺子被一巴掌震退。
【听】到那头西洋怪物的利爪,距离那个六岁小女孩的头颅只剩下不到半尺的时候。
陆诚翻书的手指,微微顿住了,抬起头,那双眸子里,【火眼金睛】的暗金光芒,犹如两轮撕裂黑夜的烈日,轰然爆发。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但。”
“这群孩子的命。”
“是我陆诚,在这吃人的乱世里,亲自画下的一条线。”
“过此线者……”
陆诚将手中的那卷《春秋》,轻轻地,搁在了紫檀木的书案上。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