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活着。”
马杰克端起茶杯,吹开浮沫抿了口,不紧不慢地说道:“中国有一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翻译成英文,能认清当前形势的人,才能称得上英雄豪杰,对于我来说,现在的形势一目了然,我没必要再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卖命。”
“将死之人?你指的是谁?”加文·菲尔德抬眼问道。
“FBI特别行动小组负责人,史蒂夫·海恩斯。”
马杰克没有遮掩,直接公开身份,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加文·菲尔德明显愣了下:“果然是他,FBI就是一群婊子养的。”
说完,又接着骂道:“CIA也一样。”
“加文·菲尔德先生,我也想跟着你一块骂,我以前是混街头的,我脑子里的脏话储备一定比你多,但骂人解决不了问题。”马杰克继续品着茶水:“我这趟过来,是为了帮你解决问题,顺便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你先别急着跟我谈买卖,先解释一下,你刚才说的将死之人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马杰克很平静地回应道:“中国还有一句古话,叫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翻译过来就是说,天上的飞鸟被射完了,再好的弓箭也只能收起来,狡猾的兔子被杀死了,追逐它的猎狗也会被拿来烹煮。”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就是那条即将被丢进汤锅里的猎狗?”
“没错。”马杰克点点头:“猎狗想要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打破常规,跟兔子结盟。”
“有意思。”听到这儿,加文·菲尔德看起来饶有兴致:“不过你还是没跟我讲清楚,你打算怎么解决史蒂夫·海恩斯,用不用我把凯瑟琳叫进来,让她跟你科普一下杀害FBI探员是什么罪名?”
“我可没说要亲自动手。”马杰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Sir,今天是6月13号周五,我没记错的话,由洛杉矶电视台和FBI联合制作的犯罪真人秀《天堂的软肋》今天刚好是第100期,史蒂夫会进行一场2小时左右的电视直播。”
他说着瞥了眼书桌上的古董座钟:“还有5分钟开始,方便一起看看吗,提前预告一下,当节目进行到第13分钟时,你会亲眼见到上帝显灵。”
加文·菲尔德狐疑地看着他,认为他是在故弄玄虚,要知道在美国,数字13属于头号忌讳,这主要源于《圣经》中“最后的晚餐”,耶稣与他的12门徒共13人进餐,而第13人犹大为了30枚银币将其出卖,导致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如果13号这天刚好是周五,则被称为黑色星期五,代表双重厄运,许多人会因此取消重要行程或重大决定。
史蒂夫显然属于不信邪那种,提前赶到录制现场,美美地等待开播。
“年轻人,你最好不是在浪费我的时间,我上一次看电视,还是总统候选人公开辩论。”
尽管嘴上不情愿,加文·菲尔德还是打开了装饰作用大于实际意义的4K电视,调到法制频道。
画面里,史蒂夫·海恩斯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海蓝色马球衫,站在圣莫妮卡海滩的摩天轮下,身旁还有一位金发碧眼的漂亮女记者,两人在阳光下对着镜头微笑,背后便是加州的蓝天白云和黄金海岸。
19点整,摩天轮的观光舱缓缓升空,两人相对而坐,镜头给到中景,女记者抛出第一个问题:“史蒂夫先生,作为FBI特别行动小组的负责人,您如何看待自《天堂的软肋》开播以来,洛杉矶的犯罪率似乎有所下滑。”
“抱歉女士,我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但我希望你能把似乎给去掉。”史蒂夫拿起事先准备好的iPad,将屏幕怼到近景摄像头上,给了一个曲线图特写:“这是我从中央局、好莱坞分局、圣谷分局和南区分局收集到的最新数据,截止到上个月月底,洛杉矶的整体犯罪率环比下降了3.7%,同比下降了26.5%。”
“哇,非常惊人的降幅。”女记者适时地露出极为惊讶的表情,明显在照本宣科,“您认为这个成绩应该归功于谁,FBI吗?”
“NONONO,我可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史蒂夫侧过脸,面带微笑:“真正为之付出努力的人,是那些奋战在一线的执法者,而我只是代表FBI,做了一点分内的事情,请允许我向那些此时还坚守在岗位上的战友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啧啧,他还谦虚起来了。”看着史蒂夫在电视上假模假式的发言,马杰克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但你不能不承认,他演技不赖,在业余演员里算得上一流。”加文·菲尔德喝了口茶,似乎有点不耐烦:“不过我点的上帝呢,什么时候端上来?”
马杰克默默地放下茶杯,回应道:“急什么,说好的13分就是13分,多一分少一秒,都不会灵验,方便借给我纸笔吗,我想记录点东西。”
“随便用。”他指了指书桌上的笔筒和便笺,并没有在意这种细节。
马杰克抽出一张便笺,又挑了支看起来很有质感的钢笔,在纸上写下Steve Haynes,写到最后一笔时,故意留了个尾字母没写。
“眼光不错,那是总统送我的钢笔。”加文·菲尔德显然没心思看某人在电视上作秀,而是频繁地看表,因为他在国会里,已经看得够够的了,在他看来,政客是全世界最不害怕失业的工作,今天失业,明天就能到好莱坞出道。
电视里,史蒂夫还在侃侃而谈,从犯罪率聊到社区警务,从街头帮派聊到毒品网络。
女记者像个人形提词器,全程配合着他的节奏,脸上看不出来,内心早已麻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马杰克攥着钢笔,在心里默默读秒,等到19点12分20秒时,快速把尾字母的“s”给填上。
这时,史蒂夫起身离开座位,走到观光舱边缘,背对着主镜头,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你看那里。”他指着灯火闪耀人潮涌动的滩头,用余光瞥向上方的提词器:“3年前,这里每个周末,至少会发生10起左右的持械抢劫案,现在...”
台词戛然而止,一股莫名其妙的酥麻感在胸腔内蔓延开来,这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心脏仿佛被一圈无形的电弧所包裹,密密麻麻的电流从各个方向交叉穿透,几乎要把他的器官给绞碎。
他没说完的台词还卡在喉咙里,嘴唇仍然保持着吐出最后一个音节时的形状,舌尖抵着上颚,四肢完全僵硬。
女记者愣了一下,第一反应不是出事了,而是他忘词了,所以还保持着职业微笑,等待他想起来,或者切广告。
“史蒂夫,你搞什么鬼?”耳麦里传来编导的催促:“提词器就在你上边,别告诉我你看不见。”
史蒂夫想回答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干不了,胸闷无力,恶心想吐,额头上簌簌往下落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