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等狐族,没齿难忘!”
顿时。
整个山谷之中,数以千计的狐族修士,纷纷朝着马元所在的方向,恭敬地下拜称谢。
面对这满谷狐族修士的叩拜,马元神色依旧淡然如水,只负手立于虚空,混元法眼略略一扫,便已将这武夷山狐族如今的底蕴看了个通透。
“这狐族一脉,繁衍至今,倒也算得上是枝繁叶茂。”
马元心中暗自评价。
在他眼中,这山谷之中灵气交织,阵法森严。
狐族修士里,修成金仙、太乙金仙之境的着实不算少,放在这洪荒名山大川之中,也绝对称得上一方不弱的势力。
可即便如此,马元那敏锐至极的混元气机,却依旧能清晰地洞察到,真正支撑起这全族气数的。
并非是这些太乙金仙。
而是隐藏在祖地最深处,那一股藏而不发的大罗气机!
也就在马元神念扫过的那一刹那。
狐族祖地最深处的一座隐秘洞府内,忽有一股精纯无比的因果清气轻轻波动了起来。
“嗡——”
伴随着这道清气的荡漾,谷中原本因大阵震荡而显得有些紊乱的灵机,瞬间被安抚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身披如雪白衣的纤细身影,自那洞府深处缓步走出。
来者步履轻盈,看似缓慢,实则缩地成寸,不过数步之间,便已跨越了重重阵法,来到了这谷口的上空。
马元抬眼望去。
只见这白衣女子面容依旧清丽绝俗,不染凡尘,依稀还能看出昔年那只在九曲溪畔叩首求道的白狐轮廓。
只是,历经了无尽岁月的洗礼与大道的打磨,她那眉宇之间,早已褪去了当年的懵懂青涩,多出了几分如渊水般深不可测的沉静威严。
正是昔年那只三尾白狐,如今武夷山狐族的真正老祖宗。
素心!
素心方一现身,那双仿佛能洞悉世间因果的清澈眼眸,便径直越过了谷中万千族人,死死地落在了半空中那道玄色道袍的身影之上。
只这一眼。
素心那原本沉静如水的心境,顿时掀起了翻江倒海般的狂澜!
她那双眼眸中,震惊、狂喜、敬畏,诸般情绪交织在一起。
下一刻。
这位在武夷山中高高在上、被无数狐族子弟奉若神明的大罗金仙老祖。
竟是毫不迟疑地在半空中双膝跪倒。
当着满谷狐族后辈那错愕骇然的面,朝着马元深深地俯身,行了一个最为隆重的大礼参拜!
“弟子素心……叩见老师!”
素心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狐族祖地:
“不知老师真身重临,弟子未曾远迎,还望老师恕罪!”
此言一出。
下方那数千名狐族修士,无不心神剧震,一个个犹如泥塑木雕般僵在了原地。
“祖奶奶叫他什么?老师?!”
“难道说……这位前辈,便是吾族祖奶奶叫训中提到的那位上仙祖师?”
面相觑,心中皆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虽世代供奉着祖师的无面画像,知晓族中有一位上仙高人的点化之恩。
却从未敢奢望过,那位只存在于遥远祖训传说中的无上存在,竟然会在今日狐族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真身重临武夷山!
马元见素心一眼便认出了自己,倒也毫不意外。
狐族一脉,本就天生灵觉敏锐,最擅长感应因果与趋吉避凶。
更何况,素心昔年曾亲受自己讲道数百年,两人之间早已结下了极深的传道因果。
如今自己重游故地,并未刻意施展神通收敛气机,以素心如今大罗金仙的道行,顺着那冥冥中的因果牵连,自然不可能认错。
“起来吧。”
马元虚虚一抬手,一股柔和的混元法力将素心托起。
“无数个元会未见,你能凭昔日那点微末道行,一路走到大罗金仙之境,倒也未曾辜负贫道当年的一番点化。”
马元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看透世间沧桑的超然。
素心顺势起身,眼眶微红,恭敬地侍立在马元身侧,宛如当年那个在溪边听道的小狐狸。
“若无老师昔日传道之恩,弟子只怕早已化作这武夷山中的一抔黄土,哪里能有今日之造化。”
二人一番短暂的寒暄叙旧之后。
马元那深邃的目光,在素心身上微微一扫,眉头却是不由得轻轻一挑。
以他如今混元金仙后期的无上法眼,自然是一眼便看穿了素心此刻的虚实。
表面上看,素心虽已证得大罗道果,周身法则流转,气息亦算得上是四平八稳。
可若深入其本源深处探查,便会发现,她那大罗花开的根基之中,竟隐隐透着一股极度虚浮的亏空之象!
那分明是在强行冲击更高境界,或者遭遇了某种极其霸道的法则反噬时,伤了自身的大道根本!
“你之本源,为何亏空至此?”
马元毫不避讳,直截了当地点破了素心的伪装,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
“你分明是道伤在身,若非强行压制,只怕这大罗道果都有跌落之危。
难怪你这堂堂大罗金仙,会长年闭关不出,任由族中局势一步步恶化,被那北冥妖王欺上门来。”
素心见马元一眼便看破了自己苦苦掩饰的道伤,心中既是敬畏,又是一阵苦涩。
她知道在老师面前,任何隐瞒都是徒劳。
当即轻叹了一声,苦笑着如实禀报道:
“老师法眼如炬,弟子这点微末道行,果然瞒不过您。”
“实不相瞒,弟子这些年来,眼见洪荒大势动荡,北冥妖族崛起,武夷山周遭的群妖也是蠢蠢欲动。”
“弟子深知,单凭初入大罗的修为,想要在这等狂风骤雨中护持武夷狐族一脉周全,无异于痴人说梦。”
素心的眼中闪过一抹无奈与悔恨:
“故而,弟子心中急切,本欲借着祖地深处的一桩机缘再进一步,以求能斩却一尸,踏入准圣之境。”
“奈何弟子修行太急,贪功冒进。
反倒在一次强行参悟那祖地异象之时,被其内溢出的一缕太阴古气直接冲入了元神识海!”
“那太阴古气霸道无匹,冰寒彻骨,瞬间便冻结了弟子的三花五气,伤了大道根本。”
“弟子非但未能更进一步,反倒不得不长期闭死关,以毕生法力去苦苦对抗那缕太阴古气的侵蚀。
故而,才给了外界那些妖王可乘之机,险些酿成灭族大祸。”
听到太阴古气这四个字。
原本神色淡然的马元,心神顿时猛地一动!
“太阴古气?祖地异象?”
马元紧紧盯着素心,语气虽然依旧平静,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让周遭的虚空都为之一滞。
“你且细细说来,这武夷狐族祖地深处,究竟有何等异象?那太阴古气,又是从何而来?”
素心见马元对此事如此重视,神色亦变得无比郑重起来。
她挥退了周围的狐族后辈,这才缓缓说出了狐族这些年来隐藏得最深的惊天隐秘。
“回禀老师。”
素心神色敬畏地指了指这片山谷的最深处:
“吾族这片祖地,不只何时开始便有一桩怪事发生。
近些个元会以来,每逢月华最盛、天地阴阳交错的极阴之时。”
“在这祖地的极深处,那层层叠叠的空间裂缝之中,便会显化出一座若隐若现的古老神宫虚影!”
“那座神宫,不知是用何等神材打造,通体散发着极其古老苍茫的气息。
其内溢散出的太阴之气,纯粹到了极点,甚至比那天庭太阴星上的本源还要高绝!”
素心的眼中闪过一丝心悸:
“那神宫的位格高得惊人,哪怕只是虚影显化,也压得吾等狐族喘不过气来。”
“吾狐族一脉,正是因为长期守着这道异象,借其溢散的灵机修行,才引来了外界各大妖王的觊觎。”
“弟子本人,也是因为妄图借那神宫虚影参悟太阴大道,这才被其内的一缕古气反噬,伤了本源。”
马元听至此处,脑海中顿时犹如划过一道惊天闪电!
月华最盛之时!阴阳交错之际!
太阴气息极重!位格高得惊人!
这一切的线索,与他此前在阴阳道宫中,耗费八万三千余年苦苦推演所见到的那座恢弘古殿的残影,简直是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果然如此!”
马元心中已几乎可以确定。
自己苦苦追寻的阴阳魔神旧痕,那代表着太阴本源的恢弘古殿。
多半正是与这武夷山狐族祖地中,时常显化的太阴神宫异象,有着极其深厚的关联!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得知了素心这些年来受创的真正缘由,以及那太阴神宫的线索后。
马元自然不可能再有任何耽搁。
素心既是自己昔年亲自点化的故人,又是这武夷狐族一脉能延续至今的真正根基。
如今既然被自己撞上了此事,他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更何况。
太阴神宫的线索既已落在这狐族祖地之中。
素心这位亲历其事的大罗金仙,接下来在探索那座神宫时,显然还有着极大的引路大用。
念及于此。
马元神色一肃,当即抬手一拂。
“嗡——”
虚空荡漾间,马元直接沟通了方外世界的瑶池天。
自那瑶池天最核心的蟠桃祖树之上,摘取了一枚散发着无尽水元生机与造化清香的仙果!
那果实通体晶莹剔透,形如满月,其上隐隐有玄奥的九彩水纹流转,正是洪荒十大极品先天灵根之一结出的壬水蟠桃!
此桃本就得西王母的瑶池本源与先天壬水精华日夜温养而成。
最擅长的便是滋补万物本源、洗练神魂内伤。
“这……这是?!”
素心见马元竟随手便取出了这等只存在于传说中,连寻常大罗金仙都难以一见的极品先天灵果。
心中顿时剧震,感受着那蟠桃上散发的浩瀚生机,她哪里还不知此物的珍贵?
“老师,此物太贵重了!弟子万万不敢受此重恩!”
素心连连摆手,惊惶地推辞道。
她深知自己寸功未立,怎敢贪图这等无上造化。
马元却并未多言,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赐你便拿着。”
“你体内那缕太阴古气犹如附骨之疽,若不以这壬水蟠桃的先天水元造化之力将其洗去,你这大罗道果迟早崩溃。”
“你若不先稳住本源,恢复全盛时期的修为。
如今这狐族面临的北冥困境,你如何去解?
接下来贫道要去探一探那太阴神宫,你又如何能为贫道引路?”
马元将壬水蟠桃直接抛至素心面前,淡淡道:“服下它,速速炼化。狐族之事,贫道自会为你等做主。”
素心闻言,知道老师心意已决,且事关狐族生死与太阴神宫的大事。
她不敢再有违逆,眼眶含泪,再次深深地拜倒在地。
“弟子素心,叩谢老师再造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