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马元在那东极边荒,借助青鸾老祖的指引与道衍童子的护持,一步步探寻着建木那虚无缥缈的踪迹之际。
洪荒西极,须弥灵山。
伴随着阵阵梵音从天际洒落,准提、接引二位圣人,携带着一众西方教弟子,浩浩荡荡地返回了这片西方教的祖庭道场。
刚一踏入须弥地界。
只见那万千梵光如雨般垂落,八宝功德池中,朵朵金莲摇曳生姿,吐露着沁人心脾的芬芳。
须弥上下,无数沙弥、比丘齐齐诵唱经文,梵音禅唱汇聚成一股宏大的愿力洪流,直冲九霄,将这一方圣人大教的威严显露得淋漓尽致。
然而,若是细细感应。
便会发现今日的须弥山,与往日那佛光普照、气运流转间略显飘摇虚浮的景象截然不同。
在这浩瀚的佛法禅意之中,竟是隐隐多出了一股浩然古正的不可侵犯之意!
这股气息死死地扎根在了这天地西极的贫瘠土壤之中,让整个西方教的气运,自此也被某种难以言喻的重宝镇住了几分根本,变得厚重而凝实起来。
须弥大殿之内。
气氛肃穆而凝重。
大弟子弥勒上前一步,收敛了往日里那副笑口常开的模样,神色恭敬无比地向着高坐莲台的准提、接引二圣行了大礼。
随后,他双手捧着那根散发着七色毫光的七宝妙树,将其郑重地奉还给准提圣人。
“弟子幸不辱命,借师尊至宝之威,将那庆云金灯夺来。”
弥勒低垂着头,声音中虽然透着恭谨。
但若仔细听去,便能察觉到其语气中隐藏着的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此番于渭水战场之上,趁着广成子心神失守的千钧一发之际,趁乱刷落了那盏象征着玉虚威仪的庆云金灯。
这固然是一场令整个西方教上下振奋不已的惊世之举。
然,弥勒心中却并非全无后怕。
盖因他非常清楚,那庆云金灯绝非寻常的灵宝!
那可是昔日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力竭陨落之后,其胸中那最后一口浩然正气结合天地玄黄之气所化!
此等天道异宝,素来被元始天尊视为玉虚宫的镇运重宝之一,更是其盘古正宗身份的象征。
广成子身为元始天尊最器重的首徒,手持此灯,却被他一个西方教大弟子当着洪荒亿万大能的面强行刷落夺走。
玉虚宫颜面扫地尚在其次。
真正要命的是,此举等同于是让元始天尊这位向来自傲的盘古正宗丢尽了面皮!
弥勒追随西方二圣多年,深谙洪荒大势与圣人心性。
他太了解那位玉清元始天尊了。
其人心性最重高下尊卑,最是在意面皮,亦是最瞧不上他们这等被其称为旁门左道的西方教。
先前在南瞻部洲上空,当着诸圣之面,元始天尊便已是怒不可遏,指着西方二圣的鼻子怒斥他们为鸡鸣狗盗之辈,几欲当场发作,撕破脸皮大打出手。
如今这等重宝既已落入须弥山,那后续所要面临的因果之重、圣人之怒,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是何等恐怖。
是以,弥勒虽将七宝妙树归还,神色之间却并无多少夺宝归来的轻松与喜悦。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咬了咬牙,低声劝谏道:
“师尊……弟子虽夺得此灯,只是那玉虚宫那边……”
“元始天尊的震怒之意,已是毫无遮掩,昭然若揭。”
“弟子只怕,日后此灯虽得,我西方教却也因此与那阐教结下了难以化解的生死因果。”
“若师尊有意,为了我教之长远安宁……”
弥勒偷偷看了一眼两位圣人,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不若寻个由头,比如言说此宝与我西方无缘,或是为了平息人皇之争的干戈,将此灯缓缓送还玉虚宫。”
“如此,尚可留几分转圜余地,免得那元始天尊日后不顾一切地报复我等。”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药师、地藏等诸多西方亲传弟子亦皆是敛声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自然明白弥勒大师兄的顾虑。
毕竟任谁都知道,这事虽然干得大快人心,狠狠地挫了那不可一世的阐教锐气,却也真真切切地捅破了天!
夺圣人门下重宝,打的是元始天尊的脸面。
这种事情,若换作洪荒寻常修士,恐怕早就被元始天尊一道玉清神雷劈得死无葬身之地,连真灵都要被磨灭了。
即便他们西方教有两位圣人坐镇,也未必便能轻易抹平这等梁子。
圣人一旦发疯,那可是要毁天灭地的。
然而,出乎弥勒等人预料的是。
面对这等委曲求全的建议,准提道人闻言,却并未立刻动怒呵斥。
他只是平静地接过了七宝妙树,将其收入袖中。
随后,准提那双充满算计与智慧的圣眸,缓缓投向了大殿中央。
在那里,一盏被重重佛光与西方禁制层层包裹的古朴金灯,正悬浮在一座九品莲台之上。
正是那庆云金灯!
此灯虽被封印,但即便只漏出了一丝一毫的气息。
它一入须弥,便自生异象。
那灯焰虽然细小如豆,在佛光的压制下摇摇欲坠。
但偏偏它所散发出的光芒,竟是穿透了重重禁制,照得整座大雄宝殿,乃至大半个须弥梵土,都多出了一股浩然中正、镇压八方、诸邪退避的沛然正气!
那并非是西方教寻常修持的那种清净寂灭、慈悲度化的佛门之意。
而是一种源自盘古大神的可定天下教统、可安万古气数、可扶大教根本的无上教运之宝的底蕴!
这股气息,正是西方教这无数元会以来,梦寐以求却苦求不得的根基之力!
准提道人只看了那金灯一眼,那颗古井无波的圣人之心便不可遏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心中瞬间便已明白:
“此灯之重,远在吾先前预料之上!”
“这不仅仅是一件防御至宝,更是能填补吾西方教气运的至宝!”
一旁的接引道人,亦是自那愁苦面相中微微动容。
他双手合十,那双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苦厄的眼眸,望向金灯之时,亦罕见地流露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狂喜之色。
若说西方教这些年来,为了大兴四处奔走,最缺的是什么?
非是攻伐之宝!有准提的七宝妙树与他的加持神杵,足以应对强敌。
亦非护身之器!有那十二品功德金莲,防御无双。
他们最缺的,恰恰是这种可镇压大教气运、梳理繁杂因果、令一教根底真正如那昆仑山般稳如磐石的无上重宝!
西方贫瘠,先天不足,无有至宝,气运虚浮,这才是他们迟迟无法与东方三教抗衡的根本原因。
一时间,须弥大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那被封印的庆云金灯光芒映得众人的神色各异,明暗交错。
弥勒跪在下方,见两位师尊迟迟不语,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可就在弥勒准备再次开口之时。
准提与接引二圣,忽然在虚空中默契地相视了一眼。
两位圣人眸中那最后一丝忌惮与犹豫尽去!
显然,这盏庆云金灯已经远远超出了那所谓的圣人因果与元始天尊的怒火!
西方二圣,自是不打算轻易放手了!
“嗡——”
大殿之中,梵光沉沉,佛唱再起。
庆云金灯悬于莲台之上,在那佛光的洗礼下,灯火摇曳之间,竟有一缕缕玄黄浩然之意自其中缓缓垂落而下。
这股玄黄之意,并未排斥周遭的佛光,反而如水乳交融般,与须弥山原有的佛门气运彼此交融,使得那原本略显单薄的佛光,瞬间变得厚重凝实了数倍不止!
准提道人看着这等奇景,看得越久,眼中那贪婪与兴奋的神光便越亮一分。
到了最后,他竟是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狂喜,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好!好!”
“好一盏庆云金灯!果真不愧是盘古大神胸中那口浩然正气所化!”
“先前吾只道其防御不俗,可为那玉虚宫撑撑门面,不过是一件寻常异宝罢了。”
“今日细细观之,方知此灯真正之玄妙,竟在于其可镇教运、定根本、安大势!”
准提猛地一挥衣袖,意气风发,
“若得此灯入我西方,与我教气运相融。”
“何愁日后须弥山根基不固?何愁我西方教不能大兴于世?!”
“弥勒,你此番不仅无过,反而立下了我西方教万世之奇功!”
接引道人闻言,虽仍是一脸苦相,然亦是缓缓颔首,表示赞同。
他比准提看得更深,算得更远。
“师弟所言极是。”
接引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吾西方教虽有十二品功德金莲镇压教运,可那金莲本质更多仍是佛门根本法器。”
“其主度化众生、主接引真灵、主积累功德。”
“与那太清老子的太极图、天地玄黄玲珑宝塔这等能够定大教千秋根基、镇压乾坤的重宝相比,终究还差了几分气象。”
“这也是吾等一直受制于东方三清的根源。”
接引道人目光火热地盯着那庆云金灯,一字一顿道:
“如今,若有这庆云金灯入主须弥,作为吾西方教的镇运之宝。”
“再以十二品功德金莲辅之。”
“一明一暗,一正一佛,刚柔相济,阴阳调和!”
“则吾西方教气运之厚重,底蕴之深远,几可与那东方玄门大教真正并肩,再也无惧他们那盘古正宗的名头了!”
弥勒跪伏于大殿中央,听得二位圣人这般言语,心中既喜却也有忧。
其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师尊,此宝固然珍贵,乃是镇教之基。”
“可元始天尊何等人物?神通广大。”
“若待此间事息,天机稍定。元始天尊发现我西方不但不归还金灯,反而打算拿它当镇教之宝……”
“只怕他当真要怒至极处,不顾一切地杀上须弥山来!”
“弟子只怕,日后此灯虽得,我西方教却也因此与阐教结下了难以化解的生死因果,从此永无宁日啊。”
此言一出。
大殿之中,原本因为得了重宝而面露喜色的药师、地藏等诸多西方亲传弟子,亦皆是敛声屏息,神色微变。
显然,他们心中皆存此虑。
“哈哈哈!!”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听闻弥勒的担忧。
准提道人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忽地仰天大笑起来。
准提道人霍然起身,抬手一指那悬浮在莲台中央的庆云金灯,朗声道:
“善哉!大善!”
“元始若怒,又待如何?!”
他目光扫过殿内众弟子,眼中神光愈盛,显是把这些年来受东方三教轻视、讥刺、打压的种种郁气,都在这一刻一并翻了上来。
“玉虚宫强,阐教势大。
他三清自诩盘古正宗,处处排挤我西方,视我等为旁门左道。”
“可我西方教,难道便真怕了他不成?!”
“同为道祖门下,同为天道圣人,吾师兄弟二人,何曾比他元始低了一头?!”
准提道人越说越是激动,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此灯既已落入须弥,便是我西方的缘法!是天道对我西方贫瘠的补偿!”
“昔年吾西方灵脉破碎,贫瘠不堪,求一件先天灵宝而不可得。”
“如今好不容易,凭着弥勒你的胆识与机缘,得此镇运至宝。”
“难道还要吾等自己卑躬屈膝地送还回去,让那玉虚宫骑在头上耻笑吗?!”
“绝无此理!”
一旁的接引道人,原本尚有几分迟疑顾虑。
毕竟此事牵扯太大,稍有不慎便是圣人大战,生灵涂炭。
但在听到准提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后,看着师弟那压抑了无数元会的愤懑。
接引那张常年疾苦的面庞上,亦终于闪过一丝决然之色。
他把心一横,双手合十:
“准提师弟所言,分毫不差。”
接引道人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灯既入我西方,便已沾染了我西方之因果,再无送还之理。”
“元始天尊虽强,盘古幡虽利。”
“但我师兄弟二人合力,有这十二品功德金莲护体,有七宝妙树防身,亦非那般好欺辱的!”
“他若真敢不顾面皮,来这须弥山兴师问罪。”
“吾等接下便是!未必便能让他讨得什么好去!”
这番话一出,满殿门人尽皆心神激荡,热血沸腾。
西方教自立教以来,素来给人以隐忍退让、四处化缘、委曲求全之感。
面对东方三教的打压,多是忍气吞声。
何曾有过这般硬气、这般挺直脊梁与对方硬刚的时候?
弥勒跪在下方,更是微微失神。
他本以为,二位师尊多半要权衡轻重,甚至可能真为了那顾全大局、为了避免圣人大战,而选择舍弃金灯,息事宁人。